陳國富手忙腳亂地將合同收了起來,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說了幾句場面話。
“王廠長,今晚方少爺喝多了酒,我也沒有料到。”
“我正打算一會兒送他回去呢,沒想到你親自來接了。”
王天皮笑肉不笑,懶得戳穿對方的虛偽面孔。
這樣的人,臉皮比城墻還厚,隨時可能會倒打一耙。
“陳廠長,還真是多謝你今晚的款待了。”
王天的咬字極重,一聽就不是誠心道謝的。
“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要提醒一下陳廠長。”
“文兵雖然是紡織廠的少東家,但是方氏的資產(chǎn),有我王天的一份。”
“如果有人對方氏有所圖謀,那王某,也不會心軟,后果如何,我就保證不了了。”
王天說著,將依舊睡得很沉的方文兵拽了起來。
“今晚的飯局,我看就到此為止吧,做生意講究誠信和規(guī)矩,這樣烏煙瘴氣的應(yīng)酬,以后就不必拉上文兵了。”
“他涉世未深,心性純良,但是不代表,他身后的人,會坐視不理。”
王天的話擲地有聲,話里話外,都在警告陳國富,不要在背后耍什么花招。
不然,他可就要來硬的了。
包間里的其余幾人,都被王天的氣勢鎮(zhèn)住,無人敢開口阻攔,氣氛有些壓抑。
陳國富臉色鐵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王天將方文兵帶走。
今晚他折騰了這么一通,卻在關(guān)鍵時刻,被突然冒出來的王天給攔下了。
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包廂的門,被王天重重摔上。
方文兵的頭,無力地靠在王天的肩上,身上酒氣沖天,被這么拉扯,竟然依舊沒有清醒,只是嘴里無意識的嘟囔了幾句。
王天幾乎是半拖半扛,才將方文兵帶回了紡織廠。
心神不寧的方德善一直在紡織廠附近徘徊,瞧見王天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
“文兵!哎呦,怎么這么大的酒味,這是喝了多少酒?”
方德善搭了把手,將方文兵安頓到宿舍。
“小王,這是怎么回事?文兵這是被人灌酒了?”
“出什么事了?”
王天輕舒了口氣,“方叔,咱們出去說吧。”
兩人出了門,走到僻靜處,王天才將飯店的事情,簡單說了出來。
方德善聽得渾身發(fā)冷,在飯局上被人故意灌了這么多的酒,肯定不只是結(jié)交好友談生意這么簡單。
這背后,肯定有別的貓膩.......“小王,那文兵今晚,到底有沒有闖出禍?zhǔn)拢俊?/p>
王天搖搖頭,“應(yīng)該沒有,我趕到得及時。”
“看那樣子,陳國富正打算讓方文兵摁手印,合同的內(nèi)容,我沒看見,不過我推測,肯定沒安好心。”
方德善咬了咬牙,拳頭緊握。
“我就知道!這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陳國富這個王八蛋,肯定是打算利用文兵的身份,騙他簽下對廠子不利的合同。”
“文兵也是,這孩子怎么這么傻?人家讓他喝他就喝,還喝成這樣!”
“方叔,你先消消氣。”
王天扶住激動的方德善,“萬幸的是,沒讓陳國富得逞,文兵年輕,社會經(jīng)驗淺,哪見過人心的險惡?”
“被糖衣炮彈一時迷惑住,也是情有可原。”
“今晚的事情,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次教訓(xùn)。”
“教訓(xùn)?”
方德善立馬跳腳,恨鐵不成鋼。
“這哪是簡單的教訓(xùn),萬一要是把廠子都賠進去呢?小王,今晚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跟著去了,我都不敢想象,會發(fā)生什么樣的后果........”
王天的語氣沉穩(wěn),開口寬慰。
“方叔,現(xiàn)在說這些,都沒什么意義了,文兵安全回來了就好。”
“您聽我一句勸,先讓文兵好好休息,等他酒醒了再談,不過一定要好好談,千萬不能再吵了。”
王天皺著眉頭,陳國富能將今晚的局組起來,也是因為這父子倆最近的關(guān)系不睦。
但凡方文兵能聽父親一句,也不至于只身赴宴,連個退路都沒有。
方德善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和憂慮。
“小王,我聽你的,等文兵醒了,我好好和他談。”
安撫好方德善,王天才回到后街的住處。
他輕手輕腳地開門,屋里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
張青聽見動靜,立馬坐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倦意和關(guān)切。
“當(dāng)家的,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張青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關(guān)切。
“是廠里出什么事了?”
王天走到床邊坐下,給張青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
“沒事,就是廠里有點小摩擦,我去處理了一下。”
“把你吵醒了?”
張青看了看丈夫略顯疲憊的臉色,輕輕搖了搖頭。
“我白天睡了兩覺,晚上都不困了,所以睡得輕。”
王天沉吟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告知行程的變化。
“小青,我們可能得晚兩天再回易江了。”
張青微微一愣,隨即了然地點點頭。
“好,廠里的事情重要。”
“多留兩天,也能讓孫大夫多看看我的情況,挺好的。”
張青故意找了個更合適的理由,讓王天心頭一熱。
“好,快睡吧。”
他俯下身,在妻子的額頭上,落下輕柔的一吻。
次日,正午的陽光,穿過窗戶,灑在方文兵的臉頰上。
片刻后,他終于有了動靜,起身時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宿醉帶來的劇烈頭痛,喉嚨干得冒火,胃里更是如同吃了炸彈一般,灼燒不停。
方文兵咳嗽兩聲,想要起身去喝水,房門便被推開了。
方德善端著一碗醒酒湯走進來,打量著兒子的神色。
“醒了?頭疼不疼?”
方德善的聲音有些嘶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爸........”
方文兵有些恍神,腦子里出現(xiàn)了一些昨晚的片段。
他只記得自己睡著之前,是被幾個花蝴蝶般的女人圍著勸酒。
想到這,他的臉色漲紅一片,有些心虛的不敢抬頭。
方德善想起王天昨晚的叮囑,輕嘆了口氣。
“文兵,先把醒酒湯喝了吧,胃里能舒服點。”
方文兵應(yīng)了一聲,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下。
“文兵,昨晚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