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慘白的肉質觸須,尖端銳利如錐,撕裂空氣,直取唐若茜后心。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
唐若茜的全部意識都集中在為謝桐宇喂下花瓣的動作上,對身后的致命偷襲毫無防備。
【警告:高能生物反應】
一道破碎的數據流,在傅殤混亂的視界中強行彈出。
他剛將蘭花花瓣咽下,一股清涼的生命力正粗暴地沖刷著他被污染的神經中樞。他看不清東西,但那股致命的威脅感,卻像是針一樣刺入他的感知。
他沒有時間思考,憑著本能,抬起了手。
嗡——!
一層無形的、扭曲的力場,在唐若茜身后一米處瞬間張開。
肉質觸須撞在力場上,前進的勢頭猛地一滯。觸須表面覆蓋的粘液,與力場接觸,發出滋啦的腐蝕聲。
就是這一瞬間的停頓,給了唐若茜反應的時間。
她沒有回頭,身體猛地向前撲倒,將謝桐宇護在身下。
觸須穿透了傅殤那層薄弱的力場,擦著唐若茜的后背,狠狠刺入了她之前所跪的地面。
砰!
槍聲炸響。
一股溫熱感涌入口中,謝桐宇被嗆得劇烈咳嗽,生命力正以驚人的速度回流。他睜開眼,看到的正是那根從他頭頂擦過的慘白觸須。
他下意識地抬起【破曉序曲】,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地命中觸須與地面的連接處,炸開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那觸須吃痛,發出一聲不似生物能發出的尖嘯,猛地縮回了地下。
“感覺……好多了?!敝x桐宇撐著地面坐起,原本發紫的嘴唇已經恢復血色。
“數據流穩定,毒素反應正在清除?!备禋懛隽朔鲅坨R,視界里的世界雖然依舊有殘影,但已經能勉強聚焦。
他們活下來了。
“所有人,向斜坡上方撤退!快!”唐若茜的聲音斬釘截鐵。
地面蠕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仿佛地底有什么龐然大物即將翻身。
“伍歡!”謝桐宇吼道。
單膝跪地的沈伍歡,用那只完好的手撐起身體,身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每動一下,都有細小的金屬碎屑剝落。她擋在最后,為眾人爭取時間。
恢復了戰斗力的謝桐宇和傅殤立刻組成了新的防線。槍聲、手雷的爆炸聲再次響起,暫時壓制住了從地底探出的更多小型觸須。
團隊借著這個空隙,迅速攀上斜坡,撤向一處地勢更高、巖石更堅固的平臺。
暫時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沉默籠罩著所有人。
沈伍歡靠在巖壁上,銳金石的光芒已經徹底黯淡,她那條半晶化的手臂無力地垂著,上面遍布裂痕,看上去隨時都會碎裂。
但她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只是看著唐若茜,眼神里沒有順從,反而帶著一絲挑戰。
“我的方法,有用?!彼粏〉亻_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唐若茜正在檢查傅殤的身體狀況,聞言,她站起身,走到了沈伍歡面前。
“你把所有人的命都押了上去,只為證明你是個英雄?”唐若茜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我只知道,等你的計劃,我們連尸體都剩不下?!鄙蛭闅g毫不退讓?!艾F在,他們都活著。”
“那是因為陸桃婉策反了捕食藤!是因為傅殤在最后一秒擋住了攻擊!是因為謝桐宇醒得及時!你管這叫你的計劃?”唐若茜的質問,一句比一句重。
“我為她們創造了機會!”沈伍歡猛地提高了音量,“如果不是我沖進去吸引了所有火力,桃婉有機會安心感知嗎?你們有機會去拿那朵花嗎?!”
“夠了!”謝桐宇低喝一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他走到兩人中間,看了看全身是傷的沈伍歡,又看了看臉色冰冷的唐若茜。
“若茜姐,伍歡這次……確實救了我和傅殤。”他頓了頓,語氣復雜,“但伍歡,如果地底那個東西早出來一分鐘,我們現在已經全被吞了。你把賭注下得太大了?!?/p>
傅殤也走了過來,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幽光。
“變量失控。你的突擊,是一個不在計算內的‘黑天鵝’事件。它帶來了好的結果,但過程無法復制,也無法承擔失敗的后果?!?/p>
陸桃婉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伍歡姐,我當時……很害怕?!?/p>
所有人的話,都指向同一個核心。
你很勇敢,但你太莽撞。
你成功了,但這是僥幸。
沈伍歡的胸口劇烈起伏,金屬化的皮膚下,傳來陣陣不堪重負的刺痛。她想反駁,卻發現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她只是不服。
唐若茜看著她,看著這個倔強、強大,卻又像一柄沒有劍鞘的利刃一樣的隊友。
憤怒嗎?當然。
但當她冷靜下來復盤整場戰斗,一個念頭卻無法抑制地浮現。
自己的謹慎,自己的周密計劃,在那片混亂的戰場上,確實顯得蒼白無力。
沈伍歡的沖動,就像一塊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砸碎了僵局,讓所有不可能都變成了可能。
壓制她?控制她?
不,那樣只會廢掉這柄最鋒利的刀。
一個團隊,不能只有盾牌和大腦,也必須有能撕開一切的尖牙。
唐若茜的內心,第一次對自己的指揮方式產生了動搖。
她不能再用對待普通隊員的方式去對待沈伍歡。
“你說得對?!?/p>
唐若茜忽然開口,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沈伍-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全新的分量。
“你的破壞力,是破局的關鍵?!?/p>
沈伍歡一怔,眼中的挑戰和不服,被一絲錯愕取代。
“但是,”唐若茜話鋒一轉,“一把沒有方向的刀,只會傷到自己人。從現在開始,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遠方那片依舊在蠕動的叢林。
“我會為你找到敵人的心臟,最脆弱的那個點?!?/p>
“而你,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力量,把它挖出來。不計代價,不問緣由。”
“我將是你的眼睛和大腦,你將是團隊的拳頭和利刃。這,不是商量,是命令?!?/p>
這番話,讓沈伍歡徹底沉默了。
這不是妥協,也不是斥責。
這是一種全新的定位,一種將她的個人英雄主義,強行納入團隊戰術體系的鐵腕手段。
她承認了她的價值,也給她戴上了最牢固的枷鎖。
“我……”沈伍歡張了張嘴,最后,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好?!?/p>
危機暫時解除,團隊內部最大的矛盾,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了新的平衡。
“這次的敵人很特殊?!碧迫糗甾D向所有人,“它們不是獨立的個體,更像一個巨大的植物網絡。我們攻擊枝葉,根本沒用。”
“是的!”陸桃婉立刻響應,“我能感覺到,無論是捕食藤,還是最后那個大家伙,它們的力量都來自一個更深層的‘核心’。那個領隊,他更像一個……信號放大器,而不是真正的控制者?!?/p>
“找到核心,摧毀核心?!备禋懣偨Y道,“這應該是對抗這類敵人的最優解?!?/p>
“沒錯?!碧迫糗琰c頭,她攤開戰術地圖,指向上方更深處的一個標記。
“我們的最終目標,副本核心區,很可能就是整個幻藤教的‘巢母’所在?!?/p>
她收起地圖,最后看了一眼沈伍歡那條瀕臨破碎的手臂。
“所有人,原地休整。我們需要重新制定戰術,適應這片該死的林子?!?/p>
唐若茜轉身,獨自走到平臺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