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浪,更大!
無數豆大雨點猛烈地擊打著駕駛室的擋風玻璃,發出啪啪脆響。
宛如下一刻,這玻璃就要撐不下去碎裂一樣。
林鐵柱馬虎的用紗布纏了幾圈額頭,重新走入駕駛室正想說些什么。
可下一刻,他就瞪直了驚恐的雙眼。
“老天爺,我們要完蛋了!”
只見前方涌起了一道五六十米高的巨浪,洶涌地朝這邊拍打過來!
宛如世界末日!
瘋狗浪!
陳稷也是狠狠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瘋狗浪要比一般的海浪高出兩倍以上,通常高度在數十米甚至上百米!
接受培訓的時候,楊建軍就不止一次做過詳細介紹。
他說海上有一種突發性巨浪,叫做瘋狗浪,歷史上的許多海難,都是瘋狗浪造成的。
當然,楊建軍也說了一系列的應對方案,并且警告,一旦遇上瘋狗浪,千萬不要蠻干。
林鐵柱最先反應過來。
他沖向駕駛臺按下了對講頻道按鈕。
“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船頭傾斜30°角,馬上把航速降低到八節……”
“等等,不能這么干!”
沒等林鐵柱說完,陳稷就出言制止了。
剛才,林鐵柱之所以比他先開了口下達指令,只要是當時他在考慮,到底要執行哪一套方案最保險。
明面上,林鐵柱的應對方案是最穩妥的。
可面對這么搞的滔天巨浪,這套應對方案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安全可言。
分分鐘,都有船毀人亡的風險!
林鐵柱猛地一愣,不解問道,“為什么?楊經理說明明這套方案……”
“他是說過,可這么做我們都會死!”
死死地盯著前方正在撲過來的瘋狗浪,陳稷語速很快,“你把速度減低,那也等于給了抗力,船身不能保持橫向,一定要保持縱向,不然瘋狗浪撲來的時候,一定翻船!”
這時,他沖上去按下了對講機頻道,“全體船員,馬上調整壓載水,讓船體重心進一步下移,啟動減搖水艙,減少橫搖幅度!”
“舵手,馬上擺正船身,縱向行駛!”
聽到陳稷下達的一連串指令,林鐵柱額頭上的冷汗都流下來了。
對啊!
橫向抗擊瘋狗浪,那無疑是找死!
減慢了航速,一沉下去,沒有了加速的慣性,恐怕就起不來了!
他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的決定到底有多離譜,馬上大喊道,“趕緊的,還等什么!”
舵手連忙把船舵反打校正,保持船體縱向航行。
也是這時。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一種重力消失的錯覺!
可這不是錯覺,而是沉重的船身被最前方的浪頭給舉起來了。
“報告一船,我們準備好了。”
“三船,三船呢?”林鐵柱呼叫了兩聲沒人應答,氣急敗壞的罵道,“王志剛你他嗎死了嗎!準備好了沒有!”
半響,王志剛沮喪的聲音才從對講機傳來,“我,我在寫遺書……”
“寫泥馬啊!”
林鐵柱氣得直跳腳,“豬腦子嗎你?要是我們都死在海上,你這遺書誰收得到!馬上擺正航線,啟動減搖水艙!”
指令傳下去了。
每個人都如臨大敵。
陳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沉聲說道,“瘋狗浪……要來了!兄弟們,無論接下來發生什么情況,一定要沉著應對,如果我們能夠平安回到潮田大隊,那么到時,我請大家喝酒!”
話音一落。
所有人的情緒,陡然都變得高漲起來。
把之前的頹喪與絕望一掃而空。
“好!”
“喝酒!”
“草,我還不想死呢!”
“怕個鳥,不就是一個瘋狗浪嗎!”
“那就潮田大隊見了,我們回去喝酒!”
在這個即將與大海展開生死較量的關頭,每個人都紅了眼眶。
熱血。
潮田大隊的后生們,從來不缺!
……
不管如何。
瘋狗浪還是來了。
一波巨浪,先是把三艘漁船高高抬起。
緊隨而至的瘋狗浪,遮蓋了半邊天,然后,重重地拍打下來!
……轟!
……
……
狂風暴雨,呼嘯了整整一晚。
天將亮時,這場臺風接近了尾聲。
狂怒的大海也停止了咆哮。
潮田大隊的村民們,早餐都沒有吃。
聽聞風聲減弱,他們都自覺的從家里走出來,匯聚在了潮田村的臨時碼頭。
每一個人,都望著沒有邊際的大海怔怔失神。
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都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擔憂之色。
他們有自家的孩子上船了。
也有身邊的朋友。
昨晚那么大的臺風……
船,還好嗎?
人……
還好嗎?
蘇念秋也隨同著熙攘的人群站在岸邊,臉色煞白。
這場臺風,說來就來了。
沒有留給任何人準備的時間。
昨晚,蘇念秋整整一夜沒睡,肆虐的臺風,就像一幫窮兇極惡的匪徒,把房門砸得哐哐響。
好幾次她都懷疑,房子能不能支撐得住。
不過她的心思都放在了陳稷身上。
她祈禱了一個晚上,希望陳稷沒事,能帶著所有人平安歸來。
所以臺風一停,她就到了。
她是來得最早的人。
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海灘上的人越來越多,她的內心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惶恐。
萬一……
萬一陳稷回不來了呢?
那,她怎么辦!
李招娣死死抓著蘇念秋冰涼的手掌,輕聲安慰道,“念秋姐,別怕,陳大哥他,一定會回來的。”
卻是突然。
“切!”
李春桃的聲音,不適時宜的在身后響起,“這么大的臺風,哪里還有人啊,昨晚我都看到了,拍在岸邊的浪頭都有十多米高呢!我看這人啊,怕是回不來咯!”
這話一出。
頓時就有許多人痛哭出聲。
他們的家人,還在船上??!
“李春桃,給我閉上你的烏鴉嘴!”
剛從燈塔上下來,滿身疲憊的李守田臉色陰沉的怒道,“再啰嗦一句,看我抽不抽死你!”
他守了整整一晚的燈塔,卻始終沒看見有船回來,現在他的心,就像被壓著萬斤巨石。
“喂喂喂!李守田,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陳昌榮連忙沖了出來,擋在了李春桃身前指著李守田怒道,“我兒媳婦不就說了一句實話,又不是砸了你家的瓦,在這逞什么威風呢?有本事你沖我來!”
他還在生氣,當時有人連續幾晚砸了他家的窗戶和瓦面,從一而終,李守田一個字都沒吭一聲。
陳水渠也滿臉怒容的沖了上來,“媽的誰動我老婆試試,我不弄死他我就不姓陳!”
“你要是動我老子一根頭發,我今天就弄死你!”
李穗生憤怒的走過來,卻被陳水渠一把推了出去,“滾遠點,你以為我怕你?”
有了陳昌榮父子為自己出頭。
李春桃更是嘚瑟得沒邊了,反正是別人家死了人,關她什么事?
她叉著腰,微隆的肚子一挺,“我告訴你們,那么大的臺風,陳稷他們能回來,早就回來了!”
面對眾人憤怒的目光,李春桃就不帶怕的,“怎么了,我哪里說錯了?我這人性子就這么直,有一句說一句,還是說,你們想沖我這個孕婦撒氣???來啊,我今天就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