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秋神色平靜道,“爸,我叫人去通知了,很快他就回來,這會兒在他家里,找不到他。”
男人挑了挑眉,略帶深意的道,“你的動作還蠻快的。”
那年輕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就皺起了眉,“姐,這里的環境太差了,這是人待的地方嗎?要不你就聽爸媽的話,跟我們回去算了。”
忽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說道,“你那個想好,那就是一個什么都不懂,沒見過大世面的農村人。甩了他,跟我們回去了,爸和媽一定給你介紹一個更好的。”
蘇念秋的語氣冷了下來,“你們先坐一會兒吧,他很快就到了。”
男人和女人相顧一眼,便就坐了下來。
“也不差那一點時間,我們就等等吧。”
女人不禁落淚,說道,“念秋,媽知道你在這熬了很多苦頭,可你熬不下去了,也不至于嫁給一個農村人。一旦嫁給了他,你這輩子要承受多少委屈啊,聽媽的,跟媽回去,這婚,我們就不結了。”
蘇念秋語氣堅定道,“我說過我決定了,這件事是不會改變的,我也相信,他會一輩子對我好。”
“或許你們還不知道,他為鄉親們做了很多事情,帶動鄉親們發家致富,還給縣里樹了典型,是縣政府表彰過的杰出青年。”
說到這里,她不說了。
因為,她只能說這么多。
哪怕她真的很想跟自己的家人證明,她選擇的男人,有多優秀。
其實真要說起來,關于陳稷的事,三天三夜她都說不完。
比如,陳稷是怎么從一個一日三餐都吃不飽的農村小子,一步步的靠著自己,爭取來了讓整個潮田村,乃至整個潮田大隊所有人,都過了小康生活的壯舉。
這樣的事,難道是一個普通人可以做得到的嗎?
再說,就算她說了,她的家人也不會相信,唯有讓他們看見,才會相信。
等了十分鐘。
陳稷大步走了進來。
“念秋,有人要找我?”
不過馬上,他就看到了診所里坐著的三人。
他馬上就意識到了發生什么事情,也判斷出了這三張陌生面孔的身份。
蘇念秋介紹道,“這是我爸,蘇建軍,我媽羅少瓊,我弟蘇文博。”
三人打量了一眼陳稷的衣著,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蘇文博驚愕地指著陳稷,望向蘇念秋,他的眼神赫然是在問:就這?這貨色就是你說的,那個縣政府樹的典型?杰出青年?
羅少瓊也用一種心痛的目光,逼視著蘇念秋: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對象?
蘇念秋起身走過去,挽住了陳稷胳膊,堅定的道,“沒錯,他就是我的對象,很快,他就會成為我的丈夫。”
得到蘇念秋的肯定,羅少瓊的心都要碎了。
自己十月懷胎,那么辛苦才養育成人的女兒,卻要嫁給這么一個偏僻農村的窮小子!
果然讓她猜對了。
蘇念秋要是嫁給了他,以后豈不是有吃不完的苦!
蘇文博上下打量著陳稷,不屑說道,“小子,你穿的這么破爛,哪有資格成為我們蘇家的女婿。”
“姐,你眼瞎了還是怎么了,你這么美的一朵鮮花,就這么甘心的插在這一坨牛糞上?你說,他是不是強迫了你,如果是,我現在就把他揍出屎來。”
蘇建軍和羅少瓊也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蘇念秋搖了搖頭,平靜的道,“沒有人強迫,我是心甘情愿的。他,陳稷,就是我蘇念秋這一生認定的男人,這事誰都改變不了。”
這下。
三人都沒話說了。
陳稷心中感動,蘇念秋居然會如此堅定的站在他這一邊。
他笑了笑,說道,“伯父伯母,這里說話不方便,我看你們都還沒吃飯吧,要不這樣,你們先去我家吃個便飯,再談談其他的事?”
蘇建軍這才想起,他們一家三口,馬不停蹄的趕到這里,都有一天沒吃過東西了。
確實……
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蘇建軍沉聲說道,“那好,那就去你家看看吧!”
他的話說得有些重。
要不是這里沒有吃飯的地方,他還真不想跟著去。
五人走出診所。
陳土根就站在一輛單車旁等著。
看見了陳稷,他咧嘴一笑,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出來了啊,挺難請的。”
“你坐這個來的?”蘇建軍眉頭一皺,說道,“要不,坐我的車去吧。”
陳稷轉頭看了看那輛小轎車,搖頭說道,“不用了,這么多人估計坐不下,這樣也好,我能給你們帶路。”
說著,他就坐上了陳土根的單車后座。
他的摩托車,給李穗生做專車用了,這幾天沒什么事,他都是生產大隊的這輛破單車。
陳土根搭著陳稷在前面帶路。
蘇建軍開著小轎車,在后面跟著。
車上。
蘇文博痛苦的捂住了臉說道,“真丟人啊,要是傳回了京都,我還怎么好意思在那幫同學面前炫耀。我來的時候,還對他們吹牛說,我這姐夫有多了不起呢,這下好了,圓不了謊了。”
一直騎行到村西,陳土根才停了下來。
陳稷下車,指著前方的一間黃泥房說道,“伯父伯母,那就是我的房子了。”
……
看到陳土根停下來的時候,蘇建軍和羅少瓊心里就升起了一絲不詳的預感。
這都到村子的盡頭了,眼前就這一間黃泥房。
可真當他們聽到陳稷這么一說,頓時心中一片絕望。
自己女兒究竟是找了一個什么人啊,就連一間像樣點的紅磚瓦房都沒有!
這比他們原本預期的,要低的太多了!
蘇建軍的臉色,黑得就像抹了一層鍋底灰!
羅少瓊更是差點暈過去。
蘇文博眼見情況不對,連忙問道,“媽,怎么了媽?”
羅少瓊扶著額頭說道,“我,我有點頭暈……”
蘇文博趕緊掏出一瓶清涼油,幫羅少瓊涂抹在兩側的太陽穴和人中。
一家四口下車。
蘇建軍黑著臉看著眼前這一間不足八十平方的黃泥屋好一會兒。
半響,他才指著被鐵皮瓦蓋起來的后院問道,“那是干什么的?”
陳稷老實答道,“哦,那是我請了兩個木匠師傅,幫我做家具的工場,我呢,就做點小生意。”
家具?
蘇建軍的臉色更是難看了兩分。
在這種地處偏僻,窮得甚至飯都吃不飽的地方,不老老實實的耕田養活自己,妄想著做生意?
要不是有一身修養在,蘇建軍都要把陳稷按著一頓打了。
至于工場。
在蘇建軍看來,那是陳稷上山看了木頭,然后請兩個木匠,加工成給農村人坐的凳子,桌子什么的,立馬就沒了興致。
唯一還有的,就是那一肚子沒法發泄的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