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稷教她做了一大盤蝦貝混炒,一道涼拌海蜇,清蒸臘肉,一碟炒地瓜葉,一碟花生。
隨后,他又去生產大隊買了五十斤燒酒。
晚上六點,陳稷讓徐大海收工了。
村里還沒通電,天一黑,這活就沒法干了。
“徐師傅,走,我們先去吃飯。”陳稷拉著徐大海就往外走。
徐大海挺不好意思的,推搪說道,“陳老板,要不我們還是回家吃飯算了,家里燉的地瓜還有幾根。再說今天吃得很好,我怕這樣吃下去,吃習慣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要是吃習慣了這么好的飯,往后沒得吃那就不知道怎么辦了。
陳稷笑了,“徐師傅,你這又看不起人了不是?只要你在我這干活,吃喝什么的你都不用愁。”
徐大海苦笑,心中卻升起了絲絲感動,這是他大半生都沒感受過幾次的人情味兒。
只能讓陳稷拉著走。
到了前堂。
“這,陳老板,你這也太客氣了吧,這一頓飯要花你多少錢啊!”
看到桌上擺著這么精致,香味誘人的菜,還有一壺燒酒,徐大海都嚇得不敢上桌了。
他尷尬的搓著雙手,局促不安。
徐小滿可沒客氣,走上去一屁股就坐在了長凳上,拿起碗筷夾了一筷子涼拌海蜇送入了嘴里。
徐小滿的眼睛都亮了,驚嘆道,“我去,這也太好吃了,我的老天爺啊,這誰做的?”
或許是生平第一次被人這么夸獎,李招娣羞紅了臉。
徐小滿又夾了一塊清蒸臘肉,咀嚼幾下吞了下肚,頓時幸福感爆棚,“就這一頓,估計比縣城里的有錢人家過年吃得還要好吧?以后要是能天天都吃上這樣的菜,那就好了。”
剛給陳稷拉上桌的徐大海罵道,“你這小敗家子,像這樣頓頓吃,賺的這點錢都不夠你揮霍的,以后還要不要娶媳婦兒了?”
“嘿嘿,我這不是說說嘛,再說了,陳老板之前不是說了,以后天天都能吃這么好。”
徐小滿一臉期待的望著陳稷問道,“對吧,陳老板?”
“對,這是我說的。”陳稷也笑了。
他先是幫徐大海倒滿了一碗酒,才給自己倒了一碗。
“徐師傅,那么以后就拜托你了,這一碗酒,我先干為敬。”
陳稷把這一碗酒干了。
倒酒的時候,徐大海就一直盯著自己的酒碗,不斷的咽口水。
他幾乎都忘了,自己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時候。
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有幾個人口袋里有余錢買酒?
看見陳稷一飲而盡,他也大笑一聲,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這是從釀酒坊買回來的酒,陳稷特地挑了度數不高的,也就十多二十度,兩三碗的醉不了人。
勞累了一天,喝點酒舒筋活絡,那是最好不過。
喝了二兩,徐大海的話也放開了。
“陳老板,那我們的約定還算數?就是刻名那事。你放心好了,我會刻在每一件家具的底部,保證不會影響你賣出去的。”
陳稷沒想到徐大海一直惦記著這件事,聽到他這么一說,陳稷夾菜的動作頓了頓。
他搖頭失笑道,“徐師傅,你要刻,那就刻在顯眼的位置,光明正大的。”
徐大海以為陳稷生氣了,趕緊說道,“那要不這樣好了,我把名字刻在凳腿,刻小一點……”
沒等說完,陳稷就打斷道,“徐師傅,我看你是誤會了我的意思,剛才我說的不是反話,我就是那個意思。”
望著陳稷認真的神色。
徐大海抹了一把臉,“這就讓我弄不懂了,陳老板,你讓我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顯眼的地方,這不會影響到你以后的售賣嗎?”
陳稷也不打算隱瞞,實話實說道,“徐師傅,我賣家具怎么可能不宣傳一下你的事跡。如果我沒記錯,你家是幫皇帝做家具的對吧,到時我會幫你打響名氣,等你的名氣起來了,家具豈不是賣的更貴?”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陳稷在默默觀察著徐大海的神色。
可徐大海卻驚了。
隨即他就漲紅了臉,慌忙擺手,“這使不得,使不得啊,我的名字哪里有那么值錢,可不要影響到你賣不出去。就給我留一個小地方,刻上自己的名字就好,這是我徐家的組訓……”
“徐師傅,你的名字一定是要刻上去的。”
陳稷想了想,又道,“要不這樣吧,你先把家具做出來,到時我們再商量商量,你的名字刻在哪里比較好,可不要隨便亂刻了。”
他已經清楚徐大海的想法。
徐大海很希望自己的手藝能再創祖先的輝煌,這是他做夢都想的事情。
可一旦機會真的擺在他的面前,他反而龜縮了。
“對對對,以后再商量……”
徐大海連連點頭,顯得小心翼翼,他和陳稷不同,他根本就摸不清陳稷的心思。
畢竟在他的認知里頭,誰會買刻著別人名字的家具啊,這說不通是不是?
陳稷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分辨不了,陳稷究竟說的是真心話,還是故意說反話。
接著。
陳稷轉移了話題,問起了關于徐大海的往事。
說起這個,徐大海就滔滔不絕起來。
他打小就跟父親學手藝,一代單傳,可到了他這一代,卻時運不濟,自己一直碌碌無為。
“陳老板,要不是遇上你這個貴人,那我這一輩子,就得把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給埋沒了。”
徐大海打了個酒嗝,整張臉都滿面紅光,“我保證一定幫你好好干,做出最好的作品!”
“這樣就對了嘛。”
陳稷也有了幾分醉意。
他拍了拍徐大海的肩膀道,“你不需要按照市面上的家具款式了來做,自由發揮懂嗎?要做,那就按照你的想法來做,不要把這么好的木料浪費了。”
“好,有陳老板你這句話,那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
晚上十點。
陳稷讓陳土根騎摩托車,把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徐大海父子送了回去。
李招娣在吃完飯后,自覺的就拿起自己的包袱去了蘇念秋家里。
天蒙蒙亮,李招娣就過來了。
她躡手躡腳的在廚房忙碌著,準備著早餐。
徐大海父子七點就到了。
喝了三大碗李招娣熬好的蝦貝粥,便就去了后院干活。
李招娣準備好中午要做的菜,就坐在后院的門旁,看著徐大海父子忙前忙后。
她有些無聊,也對木匠的工作感到好奇。
能請得起木匠做家具的,可不是一般的家庭,一般人也看不到。
對她來說,挺新鮮的。
“陳稷……陳稷!”
忽然,門外傳來了李春桃的聲音。
李招娣倏地臉色一變,慌張站起走了出去。
“姐……姐,你怎么來了?”
大門開著,李春桃都走到前堂了,正在左顧右盼。
看到李招娣從后院走出來,李春桃皺了皺眉道,“后院怎么回事,這么吵。”
“工人,他們來做工的。”
“哦,工人啊。”
李春桃又環顧了一圈,“陳稷呢?這么早就出去了?”
“沒有,他還在睡。”
說到陳稷,李招娣似乎有了兩分底氣。
陳稷給了他一份做飯的工,現在她也是能自食其力的人了。
李春桃臉上一喜,連忙問道,“那,昨晚,你和他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