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強看著這詞的上闕,氣血翻涌得厲害。
仿佛只靠胸中的一口氣壓著。
毫不夸張地說。
他在這首詞里找到了自己。
年少時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窮苦人家一睜眼便是一家的生計和吃食。
而自己,錦衣玉食,除了去哪里玩,去哪里聽曲,似乎從沒考慮過其他的。
齊東強寫的愁,正如此詞上闕所說。
沒愁硬找罷了。
難道還會比那些窮苦人家,只為了生計的人更苦嗎?
不會。
他如今才知道。
自己只不過是個小丑罷了。
齊東強心灰意冷,身體搖搖晃晃,自己的隨從急忙扶住,這才穩住身形。
“下闋呢?”
“下闋!”
一樓的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這詞的下闋寫的是什么。
紛紛催促著。
隨著嘩啦一聲,卷軸再次打開。
下闋出現。
整一副詞,完完整整地出現了眾人面前。
“而今嘗盡愁滋味。”
“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
這下闋出現,眾人的心中如同被戰鼓的轟鳴聲敲的陣陣作響。
“如今嘗到了這愁苦的滋味,想要表達,卻如何也說不出來。”
“只能感嘆,好一個涼爽的秋天!”
人群中有人把詞的大意解釋出來,無人能躲得過,卻又被擊中。
仿佛年少時空射的一箭,穿越時空,正中此時自己的眉心!
“真正的愁苦是說不出來的,無法描繪的!”
“此人是大才!”
“老天開眼啊,我大夏文壇的復興有望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眾人也紛紛附和。
“大夏文壇復興有望!”
“大夏的文人們,站起來了!”
群聲鼎沸,一樓的人群恨不得沖上二樓親口問問,迫不及待地想要得知此詞的作者是誰。
而齊東強此時已經神志不清,隨從在眼前也是重影,天旋地轉,口中不斷重復著下闋。
“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
“天涼好個秋……”
紫煙姑娘此時來到天井處,為大家公布此詞的作者。
“諸位才子。”
“此篇佳作的作者是。”
“魏平安,魏公子。”
人群嘩然,議論紛紛。
“魏公子?”
“那不是剛剛論蚌的那位嗎?”
“想不到如此年紀,竟然對擁有如此的人生感悟。”
“佩服佩服!”
“是啊是啊。”
“想不到魏公子如此博學多才,對蚌如此了解。”
“竟然詩詞也是一絕!”
“英雄出少年啊。”
眾人們紛紛感嘆,此時一樓的人無不想結交魏平安。
畢竟若是可以結交,那便可吹噓這魏公子是自己的朋友。
出去和他人一說。
做出那篇絕世詩詞的魏公子,是自己的好朋友。
無形之中,仿佛這此就是自己所做。
面子是足足的!
畢云輕笑,起身對著魏平安行禮。
“魏公子詩詞一絕。”
“畢某佩服,若有機會,定要登門拜訪魏公子。”
“在此恭喜魏公子,今夜良宵,不便過多打擾。”
“告辭。”
畢云也向主位的長公主行禮,隨即離開。
長公主看著魏平安,從懷里又掏出一袋金瓜子,塞進后者的手中。
“這花魁的花船要花不少錢,上下都要有賞錢。”
“下邊的人可都說你是大夏文壇的希望啊。”
“今夜準你留宿。”
“明日返回即可。”
長公主一笑,送出金瓜子前,用手輕輕點了一下魏平安的手腕。
送出了一個只有兩人明白的眼神。
說著便起身離開。
長公主當日里并沒有用自己的名字送出,而是選擇用魏平安。
一是自己就想來看看熱鬧,二是自己的身份,確實不方便。
她覺得魏平安沒有那么簡單,一個少年竟然有如此見識,背后定有秘密。
索性做個順水人情,讓魏平安死心塌地的跟在身邊。
這才是長公主的目的。
而被震驚的不止眾人。
最受沖擊的除了齊東強,便是楊波。
從紫煙嘴里聽見魏平安的名字后,便徹底懵逼。
此時楊波看向魏平安的眼神中,極為復雜。
有一種希望兄弟過得好,但又不希望兄弟過得比自己好的感覺。
嘴唇顫抖著開口。
“不是,哥們……”
“你真會啊……”
“那日在你房間,你寫的大蛤蟆算是怎么回事?”
“哥哥本以為你是個文盲,結果到最后,我才是文盲?”
“你反手的這首詞,你贏得了花魁的芳心,得到了殿……公子的賞識……”
“哥哥拿心交你!”
“你拿尿澆我啊!”
“這點事都至于瞞著哥哥嗎?”
“我太傷心了!”
“多的不說了,哥哥祝福你。”
說著。
楊波這個習武的漢子有些哽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不等魏平安解釋,轉身離開了。
魏平安還想追上去,卻被涌上來的人群攔住了去路。
“魏公子,可以給我提個字嗎?”
“魏公子,你年紀輕輕,為何有如此感悟?還請魏公子賜教啊。”
“是啊是啊。”
“說兩句吧,魏公子。”
魏平安被搞得心煩,他本來不想出名。
現在可到好,今天和花魁共度春宵,明天做的詞被傳播出去。
這下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難!
但話又說回來。
舒服是無罪的。
自己只是犯了每個穿越者都會煩的錯罷了。
一邊的齊東強看著拔得頭籌的不是麒麟書院的畢云。
更不是有些高冷的李長生。
反而是李長生的隨從,剛剛論蚌時給自己留面子的魏平安!
他的心就更痛了!
但他知道,他輸得不冤。
自己做的一切,不就是這詞中所言。
沒有愁,卻硬要寫愁嗎?
終究是自己的問題罷了。
說著,再也堅持不住,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昏倒過去。
最后的清醒時刻,是看見魏平安見到自己昏迷,大聲叫人來幫忙,隨即又被人群淹沒。
然后被隨從帶走離開花船。
而魏平安則是回答了幾人的問題后,宴席也隨之結束。
一眾人等離開花船,魏平安則是來到了紫煙的房間。
一路上也是大大方方的給賞錢,弄得鴇母喜笑顏開,其余的侍女也對自己暗送秋波。
“魏公子稍后。”
“紫煙姑娘正在沐浴,稍后便來。”
“有什么事,盡情吩咐。”
魏平安點頭,隨即身體放松,開始打量起這花魁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