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驟雨持續(xù)了一整晚,直至天色將明方才漸疏。
下馬坊。
朱楨騎在潔白如雪的汗血寶馬背上,盛庸及一眾瓊軍將士亦腳踩馬鐙蓄勢待發(fā)。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送到這里吧,京城還等著你這位監(jiān)國周王處理政務?!?/p>
朱楨手執(zhí)韁繩,與前來送別的朱橚做最后話別。
本來朱橚是打算送到江邊,看著朱楨登上瓊王艦,但朱楨說的在理。
時值大明半壁江山局勢動蕩之際,長江以南各地每日皆有諸多奏報送入京城。
身負監(jiān)國重擔,他這位周王確實不該離京太久。
“欸,所以說我不想當儲君,不想爭皇位?!?/p>
朱橚輕嘆一聲:“爭來又有何用?每日被堆積如山的奏折、政務糾纏,還得和底下那群官員勾心斗角。”
“再是九五至尊又如何?困在那紅墻黃瓦的紫禁城里,遠不如在開封當個逍遙藩王安逸?!?/p>
“人各有志吧,生活就是一座圍城,里面的人想要出去,外邊的人卻想要進來?!?/p>
“你覺得當皇帝不如在封地當個閑逸王爺逍遙,老二、老三、老四他們可不這樣想。”
聽著朱楨的話,朱橚微微頷首:“說的也是。”
“好了,我該啟程了。”
朱楨牽了牽韁繩,白大王已經(jīng)有點焦躁,馬蹄不停的刨著下馬坊的地磚,想要和風兒起舞。
“此去經(jīng)年,日后你遠在海外,我則深居內(nèi)陸,或許再無相見之日?!?/p>
朱橚抱拳朝騎在馬背上的朱楨深深一躬:“山高路遠,君且慢行?!?/p>
朱楨拱手回禮:“愿君此后能閑云野鶴,坐看東籬下?!?/p>
這句話說的正中朱橚的咸魚想法:“哈哈,那就借你吉言?!?/p>
“六弟珍重?!?/p>
“五哥珍重?!?/p>
說罷,朱楨用力牽動手中韁繩,馬鞭輕舞落在白大王挺翹的馬屁上。
“駕!”
早已迫不及待的白大王立時人立而起,發(fā)出興奮的嘶鳴,而后如一支利箭朝遠處寬敞的官道疾馳而去。
盛庸朝朱橚拱手示意,隨即大手一揮,帶著百名瓊軍將士快馬加鞭追逐著前方的身影。
百馬奔騰,馬蹄濺起陣陣水花漣漪,漸行漸遠,很快越過轉(zhuǎn)角,消失在了朱橚的視線里。
朱橚原地靜立許久,久到一旁的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劉若禮都有些想上前提醒周王殿下該回京了。
突然,只聽朱橚再次發(fā)出一聲輕嘆。
“唉,當初孤怎么就不和父皇說一說呢,開封雖好,但距離南京太近了,還得是老六的瓊州安逸,山高皇帝遠,毫無約束。”
劉若禮:“......”
他很想說,殿下您在白日做夢呢?瓊州山高皇帝遠是真,可何來安逸一說?
瓊州海島,從古至今都是流放之地。
也就是瓊王雄才大略,方才將這窮鄉(xiāng)僻壤變成了天下最為繁盛之地。
換作是你周王,又或者其余諸藩就藩瓊州,怕是只會讓瓊州境況越來越差。
朱橚自是不知身旁的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心理活動如此活躍,擺了擺手。
“走,回京繼續(xù)孤的勞苦命。”
......
“駕——!”
“駕——!”
“駕——!”
寒風呼嘯,朱楨和盛庸及一眾瓊軍將士在官道上縱馬疾馳。
朱橚特地派了幾名錦衣衛(wèi)在前方幫著清道。
“瓊王至,諸人讓道,速速退避??!”
“瓊王至,諸人讓道,速速退避?。 ?/p>
“瓊王至,諸人讓道,速速退避??!”
......
官道來往的路人聞言,立刻讓開道路,好讓后邊疾馳而來的朱楨等人順利通行。
瞧著從身邊騎著潔白大馬疾馳而過的朱楨,有路人感慨道:
“這就是瓊王?當真是英俊不凡,他騎乘的那匹白馬瞧著就非凡馬。”
也有人在討論他身邊的瓊軍將士們。
“快看,瓊王身邊那些將士背后掛著的是不是就是天幕里說的雷鳴槍?”
“應當是,聽說這叫火器,擊發(fā)的時候聲若雷鳴,能在百步之外瞬息殺人。”
“嘶——這般厲害?”
“那是,不然你以為瓊王是如何率領著瓊州將士攻伐安南、暹羅、倭國的?”
“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關鍵的是聽說瓊州如今是全天下最繁盛之地,那里的百姓每天都能吃三頓飯,還都有肉吃??!”
“真的假的?一天三頓,還有肉吃?”
“嘿瞧你這話說的,我騙你有什么好處?這可是我三舅姥爺?shù)耐馍奶玫芗視镎f的,他啊在前幾年偷偷跑到了瓊州?!?/p>
“本來是一個家徒四壁,住著破茅屋的落魄漢,現(xiàn)在一年能存下十兩銀子,還在瓊州娶了個倭國婆姨,那倭國的婆姨啊,嘖嘖......”
“兄臺,細說倭國的婆姨?!?/p>
“去去去,你別在這里搗亂,想婆娘就去窯姐,小兄弟快繼續(xù)說說,瓊州到底是個啥樣?”
“咳咳,據(jù)我三舅姥爺?shù)耐馍奶玫芗視镎f,瓊州百業(yè)興盛,人人都有田耕,不想當農(nóng)夫的,官府也會幫著安排工作。”
“只要你不偷懶,不說大富大貴,反正夠你養(yǎng)活自己,努力點,節(jié)省點,存?zhèn)€幾年的錢,就能娶到倭國婆姨?!?/p>
“據(jù)說,瓊州還有一名為絲襪的新奇物,女人穿了之后,嘿嘿嘿......”
“瓊州的道路與我們內(nèi)陸也不同,他們那里不用青石板來鋪路,而是用一種叫做水泥的東西鋪路,整個瓊州各個城鎮(zhèn)之間全都被水泥路連通?!?/p>
“還有蒸汽火車,好家伙,那玩意一天能日行千里,從南京到蘇州不過一日就能到?!?/p>
“瓊州的衙門也和內(nèi)陸不同,他們那里的府衙好像不太管事,甚至錦衣衛(wèi)也和不存在一樣?!?/p>
“什么監(jiān)察司,什么執(zhí)法司,什么海事司,什么財政司,總而言之和內(nèi)陸相差甚大?!?/p>
“最后啊,在瓊州當兵待遇好的很,一個人當兵,就能養(yǎng)活一大家子人?!?/p>
“除了日常的俸祿,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瓊王都會自掏腰包送米送肉給瓊軍將士家屬?!?/p>
“在瓊州,每個婆姨都搶著想找個瓊軍將士當相公,安逸的很?!?/p>
“嘿嘿,等明年開年了,我三舅姥爺?shù)耐馍奶玫苷f是要回來一趟,到時候我說什么也要跟他一起去瓊州,去參軍,找個倭國婆姨?!?/p>
“義父!帶帶我?。 ?/p>
“好兄弟,我對你一見如故,不知你家住何處?等明年開年了我去你家拜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