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推了推鼻梁上標志性的水晶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像是淬了火的刀子，在趙無極和秦明身上來回掃視。
“誰能告訴我……”
弗蘭德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弗蘭德的目光最終釘在趙無極身上，銳利如鷹。
“老趙！你帶隊的！星斗大森林之后，這些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唐昊為什么發那么大的瘋？！他兒子唐三……唐三他……”
弗蘭德想起唐昊闖進學院時，看到唐三房間里那副“盛況”時，那張扭曲到極致的、仿佛要毀滅一切的臉，以及唐三那長發披肩、脂粉氣濃重、表情柔弱驚恐的樣子，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怎么會變成那副鬼樣子！”
趙無極被弗蘭德的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想把那塊小花手帕藏到身后，動作又顯得扭捏。
他張嘴想解釋，卻因為臉上的傷疼得咧了咧嘴，發出的聲音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尖細和委屈。
“弗…弗老大，我…我也不知道啊！回來之后，孩子們就…就都變了，連我和秦明也…也感覺怪怪的…渾身燥熱，看東西都…都覺得顏色特別艷，聲音也…也特別刺耳…還…還特別想……”
趙無極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那個“打扮”的詞怎么也說不出口，最后只能懊惱地一跺腳，地板發出一聲悶響，羞憤地別過頭去。
“唐昊那瘋子闖進來帶人走，我們攔不住啊，也不敢攔啊，他可是封號斗羅！”
“廢物！”
弗蘭德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讓趙無極和秦明都抖了一下。
“一個魂圣，一個魂帝，你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史萊克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弗蘭德看向趙無極臉上那滑稽的粉底和發蠟，又看向秦明那身女里女氣的襯衫和絞衣角的手，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指著他們鼻子罵道：
“看看你們自己！看看！你們他媽的一個個都成了什么樣子？！男不男女不女！比窯子里的兔兒爺還惡心！我們史萊克學院，什么時候變成妖精窩了？！啊？！”
弗蘭德的咆哮充滿了憤怒和一種深切的無力感。
想到唐昊那恐怖的威勢和昊天錘的傳說，弗蘭德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忌憚和一絲……恐懼。
弗蘭德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煩躁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頭發，長長地、無奈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疲憊、茫然和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算了……唐昊那個瘋子……惹不起……暫時，先這樣吧。你們……”
弗蘭德厭惡地揮揮手，仿佛趕蒼蠅一樣。
“滾出去！把自己收拾干凈！別在這里礙老子的眼！”
趙無極和秦明如蒙大赦，但又帶著巨大的屈辱和茫然，低著頭，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態，趙無極努力想挺直腰板卻顯得僵硬，秦明則下意識地含胸，迅速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弗蘭德沉重的呼吸聲。
弗蘭德疲憊的閉上眼，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
混亂的思緒中，一個名字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林夏。
那個如今攪動大陸風云、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甚至連七寶琉璃宗都輕易拿下的怪物！
他猛的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看向辦公室角落那個一直沉默得像塊石頭的身影。
“小剛……”
弗蘭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玉小剛背對著弗蘭德，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史萊克學院破敗的操場。
他的背影依舊挺直，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和絕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郁。
他沒有回應弗蘭德的呼喚，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弗蘭德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沉重氣息。
玉小剛的內心，此刻正經歷著一場遠比弗蘭德所見更加劇烈、更加摧毀靈魂的風暴。
悔恨！
如同最洶涌的毒藤，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窒息。
唐三的遭遇，史萊克的混亂，趙無極和秦明的“變異”，唐昊的瘋狂……這一切混亂的源頭，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那個他曾經有機會、甚至有極大概率收入門下的少年——林夏！
如果……如果當初在學院門口，他再強硬一點，不顧弗蘭德的顧慮，展現出自己“大師”真正的、不容置疑的權威和自信！
如果他能更敏銳地察覺到林夏那深不可測的潛力，用更誘人的理論、更堅定的態度打動他……如果他能像對待唐三那樣，甚至付出更多的心血去引導那個少年……
那么，現在的一切，是否都會不同？
唐三或許不會遭遇毒手變成那副模樣，史萊克學院或許會因為擁有一位圣子級別的學員而聲名鵲起，甚至……他玉小剛的名字，將因為培養出林夏這樣震古爍今的弟子而響徹大陸，洗刷他“廢物”的恥辱！
他將站在魂師理論界的巔峰，受萬人敬仰！
家人和大家……或許也會對他刮目相看？
然而，沒有如果。
現實是，林夏成為了武魂殿的圣子，成為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龐然大物，成為了這一切災難的源頭。
而他玉小剛，依舊是那個落魄的、只能教導一個被毀了的天才唐三、連自己最親近的學員都保護不了、連自己學院的老師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理論大師”。
巨大的落差，極致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心。
他放在窗臺上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他感覺自己畢生的追求、所有的驕傲、那點可憐的尊嚴，都在那個名為林夏的年輕人面前，被碾得粉碎，一文不值。
他甚至不敢回頭面對弗蘭德的目光。
他怕看到弗蘭德眼中或許也會流露出的、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當初，為什么沒有留住林夏？
無聲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將玉小剛徹底淹沒。
窗外，史萊克學院破敗的景象，仿佛就是他內心世界的真實寫照。
而遠方，武魂殿圣山的方向，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壓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辦公室內，只剩下弗蘭德沉重的嘆息和玉小剛無聲的絕望，在冰冷的空氣中交織回響。
史萊克的未來，像那破碎的窗玻璃和散落一地的化妝品，一片狼藉，看不到絲毫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