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隔壁班那兩個細狗,我一人能打他們仨!”聶樂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壓低聲音,“昨天午休,我去小賣部買水,聽見那倆貨靠在冰柜旁邊刷視頻……”
頓了頓,他臉色沉了下來:“他們看的……都是我姐之前那些被剪輯過的擦邊視頻。一邊看,嘴里還不干不凈的,說什么‘這主播一看就很好睡’,‘打賞幾千塊能不能約出來’……”
聶樂說著,攥緊了拳頭。
“所以你就直接動手了?”
“我沒有想直接打人!”聶樂有點激動,“我先過去,讓他們嘴巴放干凈點。結果他們吊兒郎當?shù)卣f,關我屁事,還繼續(xù)滿嘴噴糞!我實在沒忍住,就沖上去搶手機……然后,就打起來了。”
郭純心里門清。
要是聶小魚還是那個十幾萬粉絲的小主播,跳擦邊舞的視頻就像是一個石子丟進大海,激不起什么水花。
畢竟網(wǎng)上這類“科技與狠活”加持的美女實在太多。
但上個月,他把聶小魚捧成三百多萬粉絲的網(wǎng)紅,從前那些視頻難免被人扒出來當“黑料”反復傳播。
這種事情,哪個網(wǎng)紅明星都逃不掉。
郭純覺得小舅子動手,也是情有可原。
自己家姐姐被人用污言穢語議論,哪個弟弟能忍?
更何況聶家破產(chǎn)后,聶樂的學費生活費基本都是聶小魚辛苦掙來的,這倆姐弟感情很深。
“你沒把人打壞吧?”郭純又問。
“呃……就,就推搡的時候……沒注意……”聶樂支支吾吾。
“說重點。”
“我不小心推了其中一個,他沒又站穩(wěn),后腦勺磕在自動販賣機的角上了……好像……破了點皮。”聶樂聲音越說越小。
郭純一聽,心里咯噔一下。
學生在學校受傷,這事情可大可小。
郭純跟著聶樂走進教師辦公室,高三英語組王老師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
這位四十出頭的中年女教師扶了扶眼鏡,表情嚴肅中透露著一絲無奈。
“王老師,我……我姐夫來了。”聶樂小聲說道,下意識往郭純身后縮了半步。
王老師打量了一下郭純,輕輕嘆了口氣。
原本學校規(guī)定處理此類事件,需要直系家長到場。
但聶樂之前向她懇求時說的話還縈繞在耳——“王老師,我爸媽身體不好,家里最近事情又多,我真不想讓他們再為我操心……而且,這件事情還牽扯到我姐,我更不敢讓她知道。”
想到聶家破產(chǎn)后的艱難,以及聶樂父母可能承受的壓力,王老師心軟了,這才破例同意讓郭純這位“姐夫”作為家長代表前來。
“聶樂姐夫……”
“王老師,您叫我郭純就行。”郭純上前一步,語氣謙和、坦然。
“郭先生,聶樂打架的經(jīng)過我基本了解了。”王老師推了推眼鏡,“說實話,從情感上,我能理解他為什么動手。
但理解歸理解,在校內(nèi)動手打人終究是違反了校紀,尤其對方兩位同學確實受了傷,其中一位孫小華同學頭部還縫了針。
現(xiàn)在對方家長情緒比較激動,要求學校必須嚴肅處理。”
郭純立刻表態(tài):“王老師您說得對,這小子確實太沖動了,給您和學校添麻煩了。
您放心,我們絕對積極配合學校處理。
對方家長有什么要求,我們一定盡力滿足,該承擔的的責任我們絕不推卸。”
王老師聞言,神色緩和不少:“你能這么想就好辦了,我們爭取妥善解決……”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隔壁班的班主任馬老師帶著兩名神情倔強的男生和他們的家長走了進來。
馬老師是個精干的中年男人,他掃了一眼室內(nèi),目光落在郭純身上。
“王老師,這位就是聶樂的家長?”他的語氣帶著審視。
“是的,馬老師。這位是聶樂同學的姐夫,郭純。”
“姐夫?”
一位穿著POLO衫、肚腩微挺的家長立即嗤笑,他是孫小華的父親,“他爸媽是不好意思來吧?我可聽說了,聶家現(xiàn)在可不比從前,供孩子讀這私立學校估計都吃力吧,還不好好珍惜,在學校里惹是生非!”
這位孫總和聶樂父親曾經(jīng)都是同行,但生意規(guī)模一直沒辦法比。
現(xiàn)如今聶家落魄了,他那話里話外,都透露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郭純面色不變,平靜開口:“孩子們年輕氣盛,起沖突在所難免。這樣,兩位同學受傷的醫(yī)療費、營養(yǎng)費、誤課費,我全權負責。每人十萬,就當是給孩子們的補償和壓驚了,怎么樣?”
這個數(shù)字讓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一下。
孫小華不過是頭皮擦傷縫了幾針,另一個男生更是輕微挫傷,十萬塊絕對是遠超所值。
“不過,”郭純話鋒一轉(zhuǎn),目光掃過孫小華和他同學,“在談賠償之前,我還有個前提——那就是請你們二位,先為昨天在公開場合,用極其下流的言語侮辱聶樂姐姐的行為,向他鄭重道歉。”
“憑什么要我們道歉!”頭上纏著紗布的孫小華立即跳出來指著聶樂,“明明是他先動手打人的!”
馬老師的臉色也忽然沉了下來:“王老師,你們班學生家長,這是來解決問題的態(tài)度?”
王老師深吸一口氣,迎上馬老師的目光:
“馬老師,我認為要解決問題,首先要搞清楚沖突的根源。
我昨天應該跟您提過,起因是孫小華他們用手機觀看聶樂姐姐的視頻,并且發(fā)表了……一些非常不雅的評論。”
她雖然用到“不雅”這個委婉的詞,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原話應該是充滿了惡意和猥瑣的羞辱。
“視頻發(fā)出來,不就是讓人看的嗎?說兩句怎么了,至于動手?”孫爸率先反應過來。
馬老師也馬上幫腔,語氣明顯偏向:“就是!年輕人看視頻,開幾句玩笑很正常嘛!是你學生反應過度,先動手打人,性質(zhì)完全不同!”
他心里清楚,孫小華平時嘴不把門,但作為班主任,維護班里的“尖子生”是他的本能,于是刻意避重就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