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凡給人捉了,關在府衙之中,當真是如坐針氈啊!這一時一刻心里也靜不下來!
他心中只是奇怪,這知府將自己捉來到底是要做什么?
要說自己犯了事吧?可自己想來想去,可也沒什么不法情事,可要說是捉自己來看病吧?自己可也不是大夫啊!
難不成自己這驢子的名聲以及傳到了府衙里?這知府的女兒要自己來行采補之術?
“呸呸呸!這世間哪有這般好事?”楊凡簡直想給自己兩個嘴巴!這都什么節(jié)骨眼了,自己居然還在想這個?
他這里一刻不停,腦子里轉來轉去,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一刻也不停歇,覺得自己腦袋都要炸了!
一會兒想起自己家中的嬌妻美妾溫柔婢來,心中是萬分不舍,一會又想起六大書吏來,恨得牙根直癢癢,想起自己這一路行來,實屬不易,好容易苦盡甘來,卻是一場空歡喜!
這一驚一乍的日子,實在是太驚險刺激了!
他正在這胡思亂想呢,只見門口一個人探頭探腦地往里面張望,看守的人見了,笑道:“你這廝,不去后面照管馬匹,跑到這里做什么?”
那人嘻嘻一笑,一眼瞧見楊凡,眼睛一亮,笑道:“聽說府中來了個舊相識,特意過來看看!”向楊凡招手道:“這不是清水縣的楊班頭嗎?一向少見,怎么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楊凡抬頭一看,這人方面大耳,卻不認得,只是到了這個關節(jié),難得還有人肯與自己相認,忙也笑道:“可不是,不想在此處遇到!”
那人向看門的打個招呼,笑道:“我與這人閑聊幾句!”拉著楊凡出了門,來到個僻靜的所在,納頭便拜。
楊凡心說,這宰相門前七品官,如今我又是在要命的時候,如何敢受他這一拜?趕忙也跪下磕頭,那人慌忙攙扶楊凡,道:“楊班頭救過小人的性命,我如何敢受你這一拜?”
楊凡直如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心說,這人到底是誰?怎么說我救過他的性命?
那人站起身來,道:“也難怪班頭不認得我!咱們本是一面之緣,后來小人搬離了清水縣,便在榮華州里尋了這個差事,這一番,便是小人保舉班頭來的!”
楊凡一撇嘴,心說:“這特么可是冤有頭債有主了,可我這心里還迷糊著呢!”
那人見楊凡一腦袋黑線,忙道:“看來班頭是真的不記得小人了!小人便是曾家村的曾輝啊!”
楊凡便是一愣,心說:“這名字可也沒聽說過啊!”
那曾輝笑道:“當日小人在清水縣里,給那庸醫(yī)宋鐘誤診,差點丟了性命,多虧楊班頭給了個藥方,這才救了小人的性命!”
“哦!原來如此啊!”楊凡終于有點想起來了。
要說那還是很早以前的事情,就是在楊凡謀奪養(yǎng)濟院之時,那時宋鐘正給人糾纏不休,便是為了差點將這曾輝治死。
記得當時是胡老道推薦了個人選,接替了宋鐘擔任醫(yī)官,并給出了個藥方,救了這曾輝。
曾輝見楊凡這表情,心知他是認出自己來了,道:“小人自從開罪了宋鐘,心知便是惡了六大書吏,在這清水縣中再無立足之地,只好舍了家業(yè),來到這榮華州,好在小有一手趕大車的手藝,后來幾經輾轉,便在這知府衙門中尋了個差事!也是小人手藝過得去,知府大人也甚見信用,將小人做個體己之人。時常叫小人服侍家眷。”
楊凡聽他啰里啰嗦地說了半天,卻還是不得要領,忍不住有些著急,曾輝笑道:“班頭莫要著急,聽我慢慢說來!”
他瞧瞧左右無人,低聲道:“這一回知府大人的獨生女兒患了一種怪病,本來只是頭暈目眩罷了,誰知道請了大夫來看,卻更加嚴重起來了,現在居然人事不省!眼看便要一命嗚呼了!”
楊凡皺眉道:“既然如此,便該多請名醫(yī),服好藥,卻不知將我捉來做什么?”
那曾輝笑道:“小人一則見這是個難得的出頭之機,二來念著楊班頭的救命之恩,想當日小人給那宋鐘治成那般模樣,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氣罷了,卻也給班頭救了回來,如今這小姐雖然病重,以我看來,只怕還不如我那時,只要班頭一劑藥下去,想必是藥到病除!到那時節(jié),你我兩個豈不都有些好處?”
楊凡聽了,恨不得將這廝揪過來打一頓,心說,我明明在清水縣里過的逍遙自在,卻無端給你一句話嚇出屎來!
卻也知道,自己如今與外界交通斷絕,這曾輝算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了。若真得罪了他,他一甩袖子滾蛋了,自己可也沒好下場!
當下忍了性子,咬牙切齒笑道:“多謝曾老兄一番美意,只是你要知道,我可并非大夫出身,那藥方不過是我向旁人討來的,如今時日過去已久,那方子我早已忘記,如之奈何?”
曾輝聽了也是一驚,道:“哎呀,倒是將此事忘了,如此一來那可大事不好了!”
楊凡道:“若是今日要我去瞧病,那是來不及了,若是能拖到明天么,或許還有救!”
曾輝頓足道:“說的容易,你既然給提來此處,那便是要進門瞧病了!”
楊凡長嘆一聲,心說,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yī)了,將懷中銀子掏出二十兩,塞給曾輝道:“你拿著這些銀子,去賄賂下那幾個專管提人的,讓他們說我病了,今天不能瞧病即可!”
這曾輝也是知府家中的,這幾年來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如何不曉得其中的門道,忙接了銀子去打點,見楊凡不注意,到先往自己口袋中裝了十兩銀子,楊凡心中暗罵,卻也只好當自己是睜眼瞎子。
這曾輝靠上前去,將十兩銀子塞給那看門的禁子,指著楊凡說了幾句,那禁子掂了掂手中的銀子,點了點頭,便有一個人來,將楊凡揪住,送回柴房。
曾輝遠遠的跟著,見旁人走了,這才靠上前來,隔著門縫道:“楊班頭,咱們雖然躲過了今日,明天可怎么辦?”
楊凡長長嘆了一口氣,道:“這個倒也簡單,這里既然是知府宅邸,想必少不了好馬,你又是個管馬的,這是何等的方便?只要你今晚選一匹快馬,此時便出發(fā),到清水縣陰陽署中找一個胡嗔道人,就說我楊凡有難,叫他將那方子拿出來,然后快馬加鞭,連夜趕回,想必還來得及!”
曾輝愁眉苦臉道:“班頭說得容易,這府衙里可不比你清水縣城,想如何便如何,雖然我是個管馬的,要尋一匹快馬不難,可那看門的,守城的,卻都各有其人,他們如何肯放我出去?”
楊凡心中暗罵,心說你這王八蛋,將我舉薦來何嘗是為了我?不過是給自己尋個進身之階罷了!若是我那方子治得好小姐,你自然有好處,若治不好時,你卻也在老子這刮到了不少銀子了。
可這關節(jié)乃是要命的時候,楊凡卻也知道,銀子在此時,那只是個屁罷了,只好將懷中的銀子都掏了出來,笑道:“我這里還有數十兩銀子,你便拿去救急,我此番出來,帶的銀子不多,等此事過后,必定還有重謝!”
曾輝喜滋滋地接了銀子,自去不提。
且說楊凡這里,這一晚過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有風吹草動,便引了頭頸去看,雖知道那曾輝不可能這么快便回轉,還是忍不住要去看看,好容易挨到天亮,一雙眼睛早已熬得通紅。
眼見房門打開,兩個禁子走進來,叫一聲:“快點走!”
楊凡無奈,只好跟著,來到后衙,眼見十余個大夫模樣的抱頭哭泣,那禁子道:“說什么名醫(yī),俱是一群飯桶!連小小毛病也治不好!”
那些大夫全都抱頭哭泣,沒一個敢說話。那禁子笑道:“似你們這等飯桶,誰也逃不了被充軍發(fā)配!”
楊凡聽得心中一驚,暗道:“奶奶的,老子在清水縣中如履薄冰,自來小心,卻不料在此處撈了個充軍發(fā)配!”
他這里心驚肉跳,眼睛頻頻往外看去,卻只是不見曾輝的影子,心中將這廝也不知罵過多少次了。
眼見自己前面數個哭哭啼啼的名醫(yī)給帶了進去,卻都是哭著出來,那禁子皺眉叫道:“清水縣姓楊的進來!”
楊凡聽了,心里突突亂顫,便是連路也不會走了,那禁子冷笑道:“又一個沒貨的庸醫(yī),居然嚇成這般模樣!”伸手便來拉扯楊凡。
楊凡哪里肯走,玩了命的掙扎,正在此時,聽得外面腳步聲響,曾輝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叫道:“還好還好,總算是趕上了!”將一張紙條塞在楊凡手中。
楊凡也來不及看,已給那禁子拖進了房間。
那房間中,一個中年文士焦急地來回踱著步,不停大聲咒罵庸醫(yī)害人,見了楊凡,怒道:“這些個下人們做事越來越不靠譜了!居然連這般年輕的也拉來充數!”
楊凡再往里瞧去,只見里面病床上隱隱約約橫臥著一人,隔著紗幔,看不大真切,想必便是這知府的愛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