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凡到底沒躲過去,給揪進了后衙,這可是趕鴨子上架,楊凡硬著頭皮進了屋子,便見那知府正在發火。
楊凡這心里七上八下,心說我這冒充過神探,審問過大肥豬,可要說做神醫可有些夸張了吧?
只是心里這般想,嘴里卻不敢說。
那知府氣鼓鼓地半天,嘆了口氣,道:“琳兒這毛病日甚一日,已經連續數日水米未進了,事到如今,叫我如何是好啊!”
那病床旁坐著個中年的美婦人,眼淚滴滴不斷垂落,埋怨道:“都怪你,不聽我的言語,才將女兒氣出病來!”
知府頓足道:“我還不都是為了她好?”
那婦人也不說話,又低聲哭泣起來。
楊凡心道:“看來這女娃兒的毛病還是出自心中啊!”
那婦人起身,對楊凡道:“這位小哥年紀輕輕,便身列名醫之林,想必是個有真本事的!還請對小女用心醫治才好!”
楊凡點點頭,瞧著那知府的模樣,顯是對自己的醫術并不信任,暗笑道:“不要說你,便是老子自己,對我這醫術也沒半分把握!”
心中這般想,臉上卻一副沉著冷靜的樣子,緩緩來到那小姐床前,伸手握住那小姐的脈門,裝作把脈的樣子。
那夫人一驚,道:“先生這把脈的姿勢好奇特,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楊凡也是一驚,心道:“壞了,這下弄不好可要漏了老底!”口中卻辯解道:“本神醫這法子原自與旁人不同,你們家中趕車的曾輝,便是我治好的!”
那知府一愣,道:“原來你便是那個清水縣的班頭?”
楊凡連忙點頭道:“正是小人!”
那知府忙道:“既然你有這般本領,還不快快看來,若好了時,本官絕不忘了你的好處!”
楊凡連忙道:“知府大人的事情,小人敢不盡心?”
知府經過這些天的診治,眼見自己這閨女身子越來越差,那是病入膏肓了,一群所謂的名醫卻猶自爭吵不休,不然也絕不會聽了車夫的主意,正所謂病急亂求醫,心中雖然不信,卻也盼望著中江湖郎中真有點什么野路子,來個偏方治大病,因此對楊凡倒也客氣,可是他這一看楊凡診治的這個姿勢,忍不住叫一聲苦,他是個有學問有本領的,不比他夫人好騙,見了楊凡這把脈的姿勢,頓時知道楊凡是個外行。
楊凡那是多聰明的人啊,這一眼就瞧出來知府老爺的心中疑慮了,只是這瞧病不比別的,可以胡亂冒充兩下,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絕無半分模糊。
楊凡這下算是給逼到墻角了,將心一橫,道:“以小人所見,令千金的這毛病乃是心病,針藥雖然可及,但最后還是要心藥來醫!”
他這話一出,只聽咣當一聲,知府手里的茶碗跌落,摔得粉碎,楊凡心中道:“看來是給我蒙對了啊!”
其實楊凡也不完全是蒙!他昨日在外面等候時,聽見一幫大夫吵吵嚷嚷,對這女孩兒的病情爭論不休,便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比不過這些專業忽悠人的,他一進來,便見知府夫妻兩個爭吵,何況楊凡對女人的心思最是了解,所謂哪個少女不懷春?
這女孩兒正值妙齡,按說是身體最為強健之時,本不該得如此重病,除非是心中郁結難消所致,因此便往這邊猜過去,沒想到居然一下猜中。
那知府夫人哭道:“我說什么來著?你卻偏偏不信!要我說,女兒的病便是你害的,若是女兒有什么三長兩短,我卻也不活了!”說罷伏在那女孩兒身上大哭起來。
知府皺眉道:“婦道人家,便是只知哭泣!如今神醫既然說出了病癥,還請對癥下藥,將小女治好了,本官銘感五內!”
楊凡皺眉道:“小姐這病癥可不容易,我今晚要好好思索,才好下藥!”
那知府夫妻聽了,哪里還敢怠慢,忙吩咐下人準備了上等的客房,以供楊凡居住。
楊凡又道:“小人晚上,還要尋幾位同行探討下小姐的病情,還請大人給予方便!”
那知府夫妻這幾日見多了所謂名醫,卻沒一個如同楊凡這般一語中的的,便宛如將要溺死之人捉住了一根稻草,絕不肯松手的,哪還有什么不肯答應的,忙囑咐下人,但凡楊凡要見之人,不管多晚,也要提了出來給他見。
那有總管的,忙應了。
楊凡隨著那總管來到給他安排的上房,關上房門,暗道:“今天這一關可是過得好險,這順口胡說自然容易,可是要弄個明白,卻要仔細查問過了!”
當下對著外面道:“外面的總管大哥,小人要先見一見我的同鄉曾輝!”
那總管不敢怠慢,忙去了,過不多久,引著曾輝來到。
楊凡關了房門,低聲道:“這小姐生病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不要隱瞞,一一對我說來!”
曾輝眼神一變,道:“我的乖乖啊!我說楊班頭,你可真是捉賊的好手,這一雙眼睛可是真夠毒的啊!居然將這事看了出來!”
楊凡心道:“看來這里面果真有事兒啊!”便不露聲色道:“我已經多少知道一些了,只不過還是有些迷糊,你要賺這筆銀子,便不可對我有絲毫隱瞞才是!”
那曾輝往外面看看,見那總管并未看過來,這才低聲道:“這件事說起來在咱們府衙里可是很忌諱的,因此沒人敢提起,外人知曉的就更少了,那是因為咱們這位琳兒小姐做出了件喪風敗俗的丑事,實在是有辱知府老爺的門風!”
他說道此處,又伸頭伸腦的亂看,楊凡急道:“想學賊吃肉,先學賊挨打,有道是富貴險中求,你既然沒這膽子,干嘛要拖我下水?”
曾輝嘆了口氣,道:“說是喪風敗俗,其實并未真的做出什么事來!只是咱家這位姑娘自小驕縱,讀多了閑書,專一愛慕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去年咱們府里鄉試,各縣的青年才俊云集于此,后來放榜之日,原來榜上的頭名居然是咱們清水縣人士,名字叫做談若虛的!”
楊凡就是一愣,心說,這特么可算是不是冤家不舉頭啊!這談若虛自從在清水縣衙傷了楚蝶娘的心后,便離開了清水縣城,本以為山高水長,這輩子是不會再相見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啊!這真是山不轉水轉啊!。
楊凡這里暗自琢磨不想在這里又碰上了,卻聽曾輝道:“那放榜之日,知府大人在府中宴請諸位中舉的舉子,那談若虛也在其中,我家小姐早就聽說,因此一個人躲在簾幕之后偷偷瞧著,見這姓談的文采風流,俱是一等一的,心中便已愛慕了的,可也該著出事兒,那之后不久,便是榮華州里大辦廟會的日子,我家小姐去進香之時,居然又遇到這談若虛!”
楊凡也嘆了口氣,道:“可見這世上事,多是冤孽!”
曾輝也嘆氣道:“誰說不是呢!我家這小姐本就生得花容月貌,在人群里也是極為亮眼的,自然引起了這談若虛的注意,何況她又是對這談若虛有意的,兩個人在廟會上眉來眼去,各自有意了!”
楊凡假意道:“這談若虛出身雖然不好,可有功名在身,倒也不失為佳偶!”
曾輝苦笑道:“可不是?只是這世間聰明人是很多的,可反被聰明誤了的也不少,便說這位談相公,能在科場高中,那自然是極聰明的,據說他那日在府衙中飲宴時,便依稀見了我家小姐,后來在廟會上再見,那便是上了心的了!本來以他功名在身,便是上門提親,我家老爺也既有可能會答應,可這小子生怕打草驚蛇,有意將生米煮成熟飯,叫這鴨子絕不可能飛走,因此動了歪心!”
楊凡冷笑道:“想是他想與你家小姐私奔對不對?”
曾輝又是一驚,道:“果真是什么也瞞不過班頭你啊!我家小姐有個丫鬟,收了這談若虛的銀子,在二人中間穿針引線,通風報信,后來我家夫人也有些察覺,加強了管束,結果啊,他們便商量好要私奔!”
楊凡冷笑道:“這知府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女兒私奔的事情傳了出去,只怕這老臉也沒地方割了,只能打落了牙齒王肚子里咽了!”
曾輝點頭道:“可不是,當初上門來給我家小姐提親的媒婆那是踩斷了門檻,這談若虛雖有功名在身,卻也算不得多么出色!可是他另辟蹊徑,卻能獨占鰲頭!”
楊凡道:“如今你家小姐病成這副模樣,想必是未能得償所愿吧!”
曾輝嘆了口氣,道:“可不是,就在他二人決定逃走之前,這事兒便敗露了,可憐那丫鬟不過貪了幾兩銀子,便丟了性命,而那談若虛也不見了蹤影,我家小姐只道是她父親一怒之下,將談若虛宰了,因此氣急攻心,一病不起!”
楊凡冷笑幾聲,心道:“那談若虛果真沒了動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