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平皺起了眉頭。
他有些不悅,身為聯邦議員,親自來到學院傳達議會的意志,竟然被一個學生如此“晾”在一邊。但不知為何,看著司徒玄那副平靜到近乎詭異的姿態,他心中那股即將升騰的怒氣,又莫名地壓了下去。
他隱隱感覺,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超出他理解范圍的東西。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羊水云院長和彭云澤副院長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終于,司徒玄緩緩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林正平身上。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
“林正平先生,”
司徒玄開口,聲音平靜依舊,但每個字都清晰地敲擊在空氣中,“請你轉告議會——”
他頓了頓,那雙淡漠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光芒。
“日月學院與史萊克學院之間的戰斗,還沒有結束?!?/p>
林正平一愣。
司徒玄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后繼續說道:“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還是不要這么快的下定論才是?,F在就說勝負,未免……太早了點?!?/p>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可以說有些隨意,但其中蘊含的自信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卻讓林正平心頭一跳。
還沒有結束?
史萊克的人都已經兵臨城下了,兩百多人即將進入明都,這還不叫結束?難道司徒玄還有什么后手?可日月學院的烏鴉部隊已經損失慘重,剩下的學員也疲于奔命,還能有什么力量去阻止?
林正平張了張嘴,想要追問,但看著司徒玄那雙仿佛洞悉一切、卻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讀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該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不是你該知道的。
這位在政壇摸爬滾打多年的議員,第一次在一個少年面前感到了某種挫敗和無力。他深吸一口氣,最終只是眼神復雜地看了司徒玄一眼,又看了看旁邊兩位沉默的院長,搖了搖頭。
“我會如實轉達。”
林正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希望……你的自信,不是盲目的?!?/p>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沉重的紅木大門緩緩合上。
辦公室內,只剩下司徒玄和兩位院長。
短暫的寂靜后,羊水云院長輕哼了一聲,蒼老卻依舊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哼,議會那幫人……除了會施壓,還會什么?真以為我們日月學院是他們手里的刀,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看向司徒玄,語氣緩和下來:“司徒,不必理會他們。這場對抗,從一開始就是我們和史萊克之間的事情。該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學院說了算?!?/p>
彭云澤副院長則咧嘴笑了起來,他那張有著軍人般堅毅線條的臉上,此刻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期待。
“臭小子,”
他粗聲粗氣地說道,語氣里卻帶著長輩對杰出后輩的親昵,“看你剛才那副模樣……是又有突破了?”
司徒玄點點頭,沒有隱瞞:“剛突破不久。”
“好!好!”
彭云澤用力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難怪你這么淡定。”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興奮已經說明了一切。
羊水云院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扶了扶眼鏡,語氣溫和:“司徒,你剛才說,戰斗還沒有結束……是打算親自出手了?”
司徒玄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那具本就高大的身軀仿佛瞬間拔高了幾分,一股深沉如海、卻又內斂至極的磅礴血氣,在他周身無聲地流轉。明明沒有任何魂力外放,但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仿佛變得更加“厚重”,光線似乎都黯淡了一分。
他那張萬年冰山般的淡漠臉上,此刻,第一次,極其清晰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不是溫和的笑,不是禮貌的笑。
而是肆意的、張狂的、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絕對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黑暗中驟然點燃的火焰,熾烈而危險,將他平日里的沉靜和淡漠徹底撕裂,露出了潛藏在冰山之下、屬于掠食者的真正面目!
“是啊,”
司徒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鏗鏘,“日月學院與史萊克學院之間的戰斗還沒有結束,為什么……就這么快的認定我們輸了呢?”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陽光下的校園,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投向了遙遠地平線外的某個方向。
“之前我不出手,原因有二。”
他背對著兩位院長,聲音平靜地敘述,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其一,是為了讓日月學院一到六年級的所有學員,尤其是烏鴉部隊的成員,能夠在真正的、高強度的對抗中得到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歷練。溫室里養不出搏擊長空的鷹,不見血的刀,永遠開不了鋒。這幾個月,他們流的血、受的傷、經歷的絕望和掙扎,比在學院里苦修十年都有用?!?/p>
“其二,是因為史萊克的隊伍太過分散。十二支護送隊,分散在十幾條路線上,彼此間隔數十甚至上百里。我若出手,四處奔波攔截,效率太低,也容易被他們以空間換時間,最終顧此失彼?!?/p>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淡漠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火焰。
“而現在……”
“日月學院的學員,已經得到了他們應得的歷練。烏鴉的雛鳥們,在血與火中完成了第一次蛻變,哪怕折損慘重,但活下來的,都將成為真正的精銳?!?/p>
“而史萊克那邊……”
司徒玄嘴角那抹肆意的笑容擴大了幾分,帶著冰冷的嘲諷。
“他們迫于我們的戰術壓力,為了安全,不得不將所有剩余的力量收縮、聚集,最終‘兵合一處’,抱團取暖,試圖以最穩妥的方式完成最后一段路程。”
“這,正好完美地契合了我的想法。”
羊水云和彭云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了然。
他們終于明白了。
司徒玄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完全阻止史萊克進入明都——至少不是用常規的、學院層面的對抗去阻止。
他的目標更大,也更瘋狂。
他要的,不是擊潰幾支隊伍,俘虜一些學員。
他要的,是將史萊克所有殘存的力量,逼到一起,逼到某個他選定的地點,然后……
一網打盡!
用最直接、最暴力、最無可爭議的方式,在史萊克學員即將觸摸到勝利門檻的最后一刻,將他們徹底擊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