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兒和她母親回到了益民巷。
生活總得繼續,不是嗎?
而且始作俑者,韓家已經徹底覆滅,她們已經安全了。
所以益民巷的早上,又開始排隊,熱氣騰騰的包子香味又開始彌漫開來。
這是日漸寒涼的天氣中難得的一絲暖意。
至少王小是這么認為的。
他吃完手中最后一口包子,喝了一口熱水,那種溫熱從體內散發出來,讓人不禁舒爽的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王小過的還不錯。
每天早上來益民巷吃兩個包子,然后剩下的兩頓飯就在陸家的粥棚解決。
不過今天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很多人雖然吃著包子,卻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哎,聽說沒有啊,今天周記米行的少東家,可是要同時迎娶兩個姨太太呢。”
這些閑言碎語,金兒已經習慣了。
不過今天的話,讓她有些上心。
周生。
這個名字怎么這么熟悉?
然后就聽另一個人說道:“當然聽說了,嘖嘖,一次娶兩個,還真是好福氣呢。”
“哎,你知道他娶得是誰嗎?”
“不知道,不過聽說都是天姿國色的大美人啊。”
“豈止如此啊,這兩個人可是大有來歷呢。”
“什么來歷?”很多人來了興趣,全都圍攏過來問道。
這位顯然很得意,喝了口水,然后笑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其中一個女人叫唐萱兒,這個名字你們可能不熟悉,但另一個,你們估計都聽說過,就是曾經艷蓋揚州的裴瑛裴大家啊。”
這話一出口,很多人都驚住了。
“是嗎?原來是她啊!”
“哎,不對啊,這唐萱兒我也知道,不是同福客棧號稱小西施的那位么?還有裴瑛,這兩人可都是當初那位沈毅沈公子的紅顏知己啊,怎么會嫁給這個周生?”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沈毅在水災之前就離開了揚州,聽說去了別的城市,現在揚州這般境地,他怎么可能回來呢?聽人說啊,他都已經在泉州安家了呢。”
“對對,我也聽說了,而且這次的婚事鬧得這么大,還是趙公子親自下的命令呢。”
這些議論聲中,本來忙忙碌碌的金兒停住了腳步,猶如木頭人一樣,呆在了原地。
“金兒姑娘?你怎么了?”有人關切的問了一句。
金兒卻將手里的包子一扔,轉身就往外跑。
金母連叫都來不及,只能看著金兒消失在了小巷中。
很多人面面相覷,這是怎么了?怎么剛剛還好端端的人?突然就這樣了?
王小皺了皺眉頭,聯想起之前聽到的關于金兒母女的來歷,不禁也起身,跟在金兒身后便走了下去。
金兒走在大街上,心里茫然不知所措。
剛剛那些話,都讓金兒如遭雷擊。
她怎么也想不到,裴瑛和唐萱兒居然會下嫁給周生這樣的人。
不對!
這里面肯定有文章。
可不管金兒怎么心急如焚,現在也沒有半點辦法。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沈毅到底在哪。
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走了很久,她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轉身就奔著一個方向下去了。
丹桂坊。
現如今的丹桂坊,已經敗落下來。
因為誰還有心情去尋歡作樂啊。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金兒很快就跑到了這,見大門雖然開著,可門前冷冷清清,根本沒人。
她咬了咬牙,干脆就沖了進去。
居然也沒人攔著她,直到跑進大廳之后,才有個老媽子出來,正好跟金兒打了個對臉。
一見是個少女,這老媽子不禁不耐煩的擺擺手。
“不要來了,咱們這不要人了。”
原來是將金兒當成了自賣己身的窮苦女子。
金兒也沒理會,只是冷聲道:“時姑娘可在這嗎?”
這老媽子愣了愣,“你找時姑娘作甚?”
“有要緊事要找她。”
“她就在后面的小樓之上,可她見不見你,我可不敢說。”
可老媽子還不等說完,金兒已經飛奔而去。
這時候王小也沖了進來,他是個有心的人,因為擔心金兒出事,所以一路之上都暗中保護,一直進了這丹桂坊。
這老媽子一見來了個江湖漢子,眼前不禁一亮。
“呦,這位大爺,您可來了,坊里的姑娘們可都想死你了,可有相好的?我現在就去給您叫?”
這是老鴇子們招呼客人的客套話。
要是擱在以前,王小這樣的江湖莽漢,壓根入不了這老媽子的眼。
可現在不是陷入困頓么,蚊子再小也是肉,所以這老媽子才這么熱情。
王小根本懶得理會這老媽子,直接跟在金兒后面跑下去了。
這老媽子自討了個沒趣,十分掃興的搖搖頭,嘆了口氣道:“這要再這么下去,可得關門大吉嘍。”
金兒來到后面的小樓之下,只見茂竹深深,到處都是荒草,顯然疏于打理。
她也沒找人通報,直接就上了小樓。
時熙確實在這里。
因為她也沒地方可去了。
公子消失了,同福客棧也沒了,人們都被趙成英抓走。
這些日子來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都讓時熙有些恍如夢中。
尤其揚州城遭災之后,丹桂坊立馬冷清下來。
她索性就閉門不出,再不見客,并開始積極想辦法,試圖救出裴瑛等人來。
可她不過是個弱女子,雖然往日編織了一些關系網,可在這個非常時期,誰敢為了一個女人,就去得罪如日中天的趙成英?
所以所有的努力都落空了,時熙為此陷入了沮喪和絕望中,甚至發展到了借酒澆愁的地步。
今日午間,她喝了一壇子桃花釀,此刻正在酒睡。
因為丹桂坊衰敗下來,連時熙都受了影響,身邊的丫鬟也都能省則省。
所以金兒一路之上根本沒見有人阻攔,很快就找到正躺在竹榻之上酣睡的時熙。
她看了看已經消瘦憔悴下去的時熙,咬了咬牙,上前就搖醒了她。
時熙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打了個哈欠。
“你是誰啊?找我作甚?”
金兒知道時熙不認得她,便簡單的介紹了下自己,然后便將聽到的消息告訴了時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