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整編保安大隊不是一個簡單的活,尤其是當保安人數達到上千人的時候。
之前管理一百多人雖然有些困難,但是李勝習慣了之后倒也算是游刃有余。
這一下人數擴充了十倍,李勝立馬感覺到頭大如斗。
就算有了張景煥等人的幫助,光是把這一千多人的情況搞清楚,也足足忙活了一個白天。
好在終于趕在日落之前把潁水工地衛隊整編完成,并且分發了新的裝備。
至于原來的校官吳用,雖然他也算是個官二代,不過作為行伍之人倒也還算光明磊落。
在被陳屠一擊秒殺之后,加上李勝接下來又提供了好酒好菜,吳用也算是心服口服,甚至在重新整編的過程中也出了不少力。
而李勝在忙活了一天后,又例行開始盤點每日的收支了。
【幸福工廠】
【廠長:李勝】
【管理范圍:龍口營地、潁水工地衛隊】
【當前總人口:1165人】
【幸福指數:3(心懷希望)】
【幸福點日產出:3495+14589=18084】
【基礎產出:1165(人口)×3(幸福指數)=3495】
【工作產出:4863(總工作量)×3(幸福指數)=14589】
【當前幸福點:85756】
看起來每日幸福點產出也不少,但是李勝卻高興不起來。
他很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所以既然將潁水工地衛隊整編了,那最起碼吃食是要保障的。
畢竟這些人都是要拿來打仗的,做這種硬活絕對不能克扣食物。
就算李勝現在有了調用物資的許可,但是那也得有物資可用才行。
目前潁水工地簡直是一窮二白,起碼初期的食物保障還得由幸福工廠來解決。
李勝略微盤算了下,如果全都按照龍口營地眾人的伙食標準,每人每天差不多要消耗30幸福點。
加上今天是新官上任,在大棒之后必須得給足甜頭,所以李勝不光兌換了充足的肉菜,甚至還破天荒地給每個人分發了一瓶酒。
本來李勝的幸福點儲備有12萬多,就算只進不出也能滿足龍口營地眾人一個月的食物。
但是現在一下加了一千多人,消耗驟然增長了十幾倍,今天這一下就耗去了接近4萬的幸福點。
照這個花費速度,頂多三四天就會把儲備的幸福點消耗殆盡。
雖然對于軍隊來說打仗也算是一種工作,但畢竟真正火并的時間并不多,大部分時間其實都還是待命狀態。
用之前龍口營地的小范圍沖突作為參考,李勝發現就算工地衛隊接下來每天巡邏滿負荷運轉,他們依然是消耗遠大于產出。
這讓李勝不由得嘆了口氣,果然養軍隊就是拼后勤實力啊。這還只是一千來個輕步兵,就已經讓自己入不敷出了。
看來還得先把運糧道路打通,減少后勤壓力……李勝暗暗下了決定。
……
與潁水工地這邊的風起云涌不同,林琬琰等人所居住的那個隱秘村落依舊是一片寧靜。
當然這只是表象,在這份寧靜之下,隱藏著的是足以攪動天下的暗流。
在暴亂的流民席卷到潁水周邊后,林琬琰便在秦伯的安排下隱居在了地下密道之中。
密室之內,燭火搖曳。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這個風塵仆仆的信使,林琬琰那張清麗的俏臉上,此刻滿是難以置信。
“你說什么?血狼要屠了石門塢?”林琬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是,殿下。”信使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說道。
“血狼聲稱石門塢的塢主暗通官府,而且拒不向我黃風軍投誠。”
“他以此為借口,要屠了整個石門塢來殺雞儆猴,震懾周邊所有還在觀望的勢力……”
林琬琰咬了咬嘴唇,對信使問道:“為什么黃風不阻止血狼?”
信使遲疑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黃風大將軍雖有心阻止,但血狼部眾勢大,已……已有些控制不住了。”
林琬琰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快步走到秦伯面前,聲音急切地說道:“秦伯,我們不能讓他這么做!”
“石門塢里那數千名百姓是無辜的,他們不該成為我們復國的犧牲品。”
此時秦伯正面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全神貫注地思考著什么。
聽到林琬琰的話后,他緩緩轉過身來。
秦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緩緩說道:“殿下,慈不掌兵。”
“這血狼是一把鋒利的刀,我們需要他這種兇悍的馬前卒。”
“至于石門塢……雖然確實有些可惜,但是為了復國大業,這些許犧牲也在所難免。”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好像石門塢里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茬等待收割的韭菜而已。
“些許犧牲?”林琬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將她撫養長大的老人。
“秦伯,在你眼里這數千條人命,就只是些許犧牲嗎……”
“一邊扶持黃風軍打著清君側、救萬民的旗號,另一邊卻要用萬民的鮮血來鋪就我們的道路,這與那殘暴的南梁朝廷又有何區別?”
“我們復的,究竟是匡扶正義的齊國,還是另一個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暴政國家……”
林琬琰的聲音越來越大,這一句句質問,如同利劍直刺秦伯的內心。
從小到大,林琬琰對秦伯的安排基本從不反駁。
就算心里有時候不完全認可,也不會直接當面說出來。
平時的秦伯雖然不茍言笑,但是也還算是慈祥,這次她實在不敢相信秦伯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林琬琰終于再也忍不住了,這是她長這么大,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公開質疑秦伯。
秦伯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但隨即又被冷酷所覆蓋。
“殿下,您還太年輕,不懂這世道的殘酷。”他嘆了口氣,“婦人之仁,只會壞了大事。”
“可是……可是……”林琬琰還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仍舊沒有說出口。
“唉——”秦伯嘆了口氣,“罷了,既然殿下有心體恤百姓,那老奴就去黃風軍大營走一遭吧。”
“但是無論如何,這石門塢都必須拿下,那里面囤積了大量兵甲,都是黃風軍亟需的物品。”
“這一切,都是為了殿下!”
秦伯決定親自去黃風軍,個中原因當然不只是因為林琬琰,而是秦伯覺得血狼這顆棋子已經有失控的跡象了。
黃風軍能夠迅速異軍突起,背后的就是以秦伯等人為首的齊國復國勢力。
通過在流民里面安插以“黃風”為首的暗子,秦伯迅速收攏了一大批流民,組建了最初的黃風軍,順便將黃風推到明面上擔任大將軍。
但是流民里面也有整個團伙流竄過來的,這“血狼”便是百里外的一波土匪勢力,趁著混亂準備來潁水工地打秋風。
見到黃風軍勢大,血狼等人秉著大樹底下好乘涼的原則,也主動示好過來投靠。
正值用人之際的黃風軍自然全部接納,反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起碼在翻臉之前可以盡情使用。
但是黃風等人是由秦伯按照預備將官的模式培養的,治理部下的手法也更接近于紀律嚴明的軍隊,這與血狼的土匪性子格格不入。
剛開始的時候血狼還有所收斂,但是很快他就在黃風軍里面拉攏了一批臭味相投的人,甚至隱隱有和黃風等人分庭抗禮的趨勢。
秦伯也知道血狼是把雙刃劍。現在確實是時候去見見黃風大將軍,一起商討一下,如何敲打這頭越來越不聽話的餓狼了。
秦伯轉過身,不再看林琬琰的眼睛:“在老奴前往黃風軍的這段時間,殿下請務必留在村中,切不可外出。等老奴回來,一切自有分曉。”
說完,秦伯便徑直離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密道的黑暗之中。
看著秦伯離去的身影,林琬琰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密室內搖曳的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恰似林琬琰現在復雜變化的情緒。
她獨自一人靜立許久,秦伯那句“婦人之仁,只會壞了大事”依然在耳邊回響。
婦人之仁……
難道心懷憐憫,不忍見無辜者枉死,也是一種錯嗎?
林琬琰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那是黃風軍的勢力圖和接下來的進軍路線,箭頭指著的地方正是被紅圈標記出來的石門塢。
那里有數千條鮮活的生命,有嗷嗷待哺的嬰孩,有白發蒼蒼的老者。
他們不是死亡名單上冰冷的數字,不是可以為了所謂“大局”而隨意犧牲的棋子,他們也都是未來的子民……
林琬琰很清楚以秦伯的性子,一旦決定了要將石門塢作為祭品,那絕對不會改變主意。
齊國亡國的時候,林琬琰還只是嗷嗷待哺的嬰兒。所以林琬琰對于她的父皇,也就是秦伯口中經常提到的先帝并沒有絲毫印象。
但是在學習先帝語錄的時候,她對其中一句話印象十分深刻——“為君者,當有雷霆手段,亦需懷菩薩心腸”。
“如若失了仁心,即便得了天下,也不過是另一個暴君的輪回,與那竊國的南梁朝廷又有何異?”林琬琰喃喃道。
對于亦師亦父的秦伯,林琬琰的態度很復雜。
一方面,秦伯對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讓林琬琰在這舉目無親的世界里也感受到了些許父愛。
但是另一方面,這位看著她長大的忠仆,似乎已經在復國的執念中走得太深、太遠了……甚至已經漸漸變成了林琬琰曾經最痛恨的那種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與迷茫,緊緊攫住了林琬琰的心。
“秦伯說一切都是為了我,但我并不想這樣……”
“還是說,我也只是復國大計下的一枚棋子呢……”
“但是……如果連眼前的罪惡都無法阻止,那還談什么匡扶天下……”
心中的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開始瘋狂地滋長。
林琬琰對秦伯為她規劃的未來,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窒息。
……
次日,天色陰沉,一如林琬琰此刻的心情。
林琬琰心中實在煩悶,便以散心為由,帶了春梅和幾名護衛在村郊漫步。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刻鐘后,林琬琰發現自己又來到了村外那條熟悉的小溪邊。
曾經那能洗滌心靈的潺潺流水聲,此刻卻無法洗去她心中的煩躁。
林琬琰輕移蓮步,雙腿并攏坐在大青石上面,單手托腮怔怔地望著水面出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么,能夠做什么。
違背秦伯的命令,去阻止血狼?林琬琰從未想過,也從未敢想。
可若是坐視不理,任由那樣心狠手辣的豺狼之輩屠戮無辜,她又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心中的那道良知。
就在林琬琰心中天人交戰之際,一陣急促而虛弱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樹叢被撥開的“沙沙”聲,打破了溪邊的寧靜。
聽到這動靜后,春梅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她第一時間擋在了林琬琰身前,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之上。
樹叢中沖出來的不是什么暴民,只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童,身上全是被荊棘劃出來的血印。
小童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此刻臉上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驚恐與絕望。
他從林子里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滴著鮮血,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跡。
“救……救命……”
在看到林琬琰等人的瞬間,小童眼中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芒。
但他似乎已經用盡了最后的氣力,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了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林琬琰驚得站了起來。
她顧不得春梅的阻攔,快步上前將那小童扶著靠在了樹上。
見到小童的面色有不正常的潮紅,林琬琰伸手一試,果然那額頭也滾燙無比。
“水……水……”小童的嘴唇干裂,閉著眼睛無意識地喃喃著。
春梅立刻取來隨身攜帶的水囊,林琬琰接過來,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清水喂入小童的口中。
幾口清涼的凈水下肚,小童這才悠悠轉醒。
當他看清眼前這位如同仙女下凡般的美麗女子時,那雙黯淡的眼睛里,瞬間涌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林琬琰的衣角,就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爹娘……救救石門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