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下溪村村長名叫周霸福,不過村子里其他人都暗中稱他周扒皮……”
說到這的時候張景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開口道:“這周霸福雖然為人斤斤計較,倒也還算有幾分骨氣。”
“雖然作為盟友還不太夠資格,但若能將他們拉攏過來,可以成為我等在棘陽縣城外的第一處眼線。”
議事廳內,張景煥指著地圖向李勝分析著。
李勝點了點頭:“確實,就算不能做朋友,但是少個敵人也是好的。”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不如就派趙老三和王五帶著幾個機靈的人前去。”
“他們二人皆是棘陽本地人,與村民溝通起來更為方便。趙老三能鎮住一些心懷不軌的宵小,王五更加老成持重,足以應對這種場面。”
“帶上三把曲轅犁,現場給周村長演示一下,告訴他如果愿意的話,我幸福鄉愿意用曲轅犁換取物資。”
張景煥一口應下,然后又問道:“主公是否要讓二人帶些特產糧食或者種子前去?”
李勝想了想,現在已經入秋了不適合種玉米,而且土豆也是才剛剛種下,離收獲還得好幾個月。
土豆的種子自然就是發芽土豆了,這可是劇毒的東西壓根不能吃,到時候毒死人了可就麻煩了。
還不如直接帶幸福工廠兌換的成品土豆,起碼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比種子那種不確定的期貨要穩妥得多。
于是李勝對張景煥說道:“那就帶一袋土豆作為樣品吧,反正很快我們就不缺糧食了,如果有生活用品的話可以直接來換糧食。”
“是,主公!”張景煥領命而去,開始安排接下來的行程了。
次日,趙老三和王五帶著五六個挑選出來的本地役工,推著兩輛獨輪車踏上了前往下溪村的道路。
……
黑風口離下溪村并不遠,幾人僅僅花了小半天就到達了下溪村的村口。
然而這下溪村似乎對外人不怎么友好,幾人還沒踏入村內便已經感受到了整個村莊的警惕與敵意。
只見村口一個放哨的村民向后面招呼了一聲,很快便有數十名手持鋤頭和木棍的村民沖了出來。
這些嚴陣以待的村民用略帶緊張的神情看著趙老三等人,似乎是擔心他們過來搶劫一樣。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有些佝僂的老者,雖然白發蒼蒼看起來年紀不小,但是眼里那股子精明勁表明這老者顯然不是那種老年癡呆患者。
只見那白發老者瞇著一雙渾濁但精明的老眼,沉聲喝道:“老朽乃是下溪村的村長周霸福,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周村長,俺是趙家莊的趙老三,別來無恙啊!”趙老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時候俺還抱過……咳咳,小時候你還抱過俺呢。”
周霸福將瞇著的眼睛稍稍張大了些,似乎是在努力辨認。
雖然這趙老三跟自己套近乎,但是周霸福哪還記得這么一號人,他盯著趙老三看了片刻,這才開口道:“你們這是來干嘛?”
趙老三立馬挺直了腰桿,大聲說道:“奉俺們亭長之命,特來拜會!”
“黑風口的亭長?什么時候黑風口也有良民住了啊?”周霸福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周霸福上下打量著趙老三等人,見他們雖然穿著粗布衣,但氣色紅潤而且精神飽滿,與尋常流民截然不同。
都說吃啥補啥,這年頭能活得滋潤的可沒幾個好人,得“吃人”才行……想到這里周霸福心中更是戒備。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你們占了匪窩,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我下溪村與你們無話可說,速速離去!”
面對周霸福的敵意,趙老三也不惱。
趙老三只是嘿嘿一笑,然后將兩邊獨輪車上的油布猛地掀開,油布下面蓋著的東西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只見一輛獨輪車裝的是三把嶄新的曲轅犁,另一輛獨輪車上的則是一大袋圓滾滾的土豆。
“周村長,話別說得這么絕嘛。”趙老三拍了拍那閃著寒光的犁鏵。
“俺們亭長說了,現在咱們幸福鄉也算是初來乍到,想跟鄰里鄉親們交個朋友。”
“這三把‘幸福犁’,還有這袋‘仙豆’,便是咱們幸福鄉的見面禮。”
“幸福犁?仙豆?”村民們發出一陣嗤笑
這名字一聽就很不接地氣,村民們顯然不相信這些吹得天花亂墜的東西。
“裝神弄鬼!”周霸福更是冷笑一聲。
“你們這幾把破犁,一袋爛豆子,就想收買我下溪村?做夢!”
趙老三也不多言,他直接扛起一把曲轅犁走到村口一塊尚未耕種的硬土地前。
“周村長,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咯。”
旁邊正好有個趕著牛路過的農民正在看熱鬧,于是趙老三在征得他同意后,直接將曲轅犁套在那頭老黃牛身上。
然后對著還在發愣的村民們大聲喊道:“就知道光靠嘴講你們也不信,俺就給你們看看這東西到底有多好用。”
很快,一場與幸福鄉內如出一轍的“新舊農具大比武”,就在下溪村村口再次上演。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村民們親眼看到趙老三僅憑一人一牛,便輕松寫意地將那堅硬的土地翻得又深又勻。
這已經不只是一星半點的提升了,甚至比他們村最強壯的漢子快了一倍不止。
“神……神器啊!”
“有了這犁,俺一個人起碼能多打四五成糧食!”
如果自己也能用上這種好東西……想到這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他們看向那三把曲轅犁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火熱。
工具展示完了,現在輪到土豆登場了。
王五將一顆土豆當場拿出洗凈,然后就地埋入火坑中烤熟。
很快土豆便被烘烤熟透,當王五把土豆從草木灰里面扒出來的時候,一股從未聞過的奇特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王五將烤熟的土豆剝了皮,然后遞給周霸福。
聞到這股香氣,就連周霸福也有點意動,但是卻并沒有接過去。
王五一看便知周霸福在擔心什么,于是率先掰了一小塊土豆放進嘴中咀嚼起來。
見到王五已經用行動表示了這東西沒毒,周霸福這才顫抖著雙手接過那一小塊烤土豆。
接著他學著王五的模樣,掰了一小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烤熟的土豆初入口時是軟糯的口感,接著那綿密香甜的味道便充滿了口腔,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
“不知此物……畝產幾何?”周霸福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多不多!”趙老三咧嘴一笑,“也就三四千斤吧,種下去三個月就能收成。”
聽到趙老三這賤賤的語氣,周霸福卻完全沒有其他的想法,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手中那小半塊土豆愣神。
怪不得這幫人個個身強體壯,一個季度能產三四千斤的糧食,說是仙豆確實一點都不為過……
而旁邊的那些村民們則不一樣了,他們可沒周霸福這么好的定力。
“噗通——”
有一個面黃肌瘦的村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雖然下溪村在周霸福的管理下比周圍的村子過得好一些,并沒有出現那種成片餓死人的情況,但想要吃飽也是遠遠不夠的。
只需三個月,畝產三四千斤……
那個村民看了看趙老三,又看了看車上那一大堆土豆,頓時老淚縱橫。
其他村民也是用一臉期待的表情看著周霸福,等待著他的決定。
周霸福見狀,沉思了片刻,然后向王五問道:“你們想從下溪村得到什么?”
“我們這小地方沒什么好東西可以換,非要說的話就是人還算多,而且大多都是青壯勞力。”
“反正我們自己的糧食也只是勉強夠吃,如果你們那亭長愿意管吃飯,我們可以派人去給你們種地,不需要給工錢。”
李勝早就交代過了,如果沒有東西能換,換些人也可以。
本來幸福鄉就很缺壯勞力,現在來一群只要管飯就能干活的人,簡直是困了就有人送枕頭。
周霸福需要暫時分流走一部分能吃的青壯,而李勝則是對勞動力來者不拒。
于是雙方一拍即合。
周霸福當即拍板,從村里選出五十名精壯的勞力前往幸福鄉打工。
趙老三等人很快便推著兩輛空車回去了,不過和來時不同的是,原先那僅有寥寥數人的隊伍壯大成了一支五十多人的隊伍。
……
下溪村派人去幸福鄉打工的消息很快便傳開了,在棘陽縣這潭死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與此同時一起傳開的,還有那“幸福犁”的神奇之處。
本來還有人不相信換個犁就能平白多耕五成地,但是在一些好奇的人來下溪村見識過曲轅犁的實際工作場景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服氣。
加上還有那所謂高產的“仙豆”,和普通的水稻相比一畝更比五畝強。
除了這些之外,還傳出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什么黑風口已經改名幸福鄉,因為里面人人過得比地主老爺還幸福。
黑風口的那個李亭長其實是仙人下凡,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
這些半真半假的傳聞,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各個村莊之間傳播。
越來越多被豪紳盤剝得喘不過氣的家族,還有那些連吃飯都成問題的村子,都開始偷偷派人前往黑風口,試圖與李勝搭上關系。
一時間,幸福鄉門庭若市。
每日都有來自各村的代表,帶著滿臉的期盼與敬畏前來“朝圣”。
于是李勝趁熱打鐵,以幸福鄉為中心迅速建立起了一個貿易網絡。
李勝不再局限于“以犁換工”,而是推出了更加多樣化的合作模式。
村子可以用木材、石料,甚至是村莊的壯丁勞力來換取曲轅犁,幸福鄉負責所有來干活的壯勞力一日三餐。
當然可以用多余布匹和生活用品等來換取土豆和玉米的種子,甚至可以直接兌換現成的食物。
畢竟幸福商城出品的生活用品雖然質量很好,但是價格確實是有些高了。
在這種饑荒年代,糧食的價值正在與日俱增,如果是用幸福商城的糧食來進行交易明顯更有性價比。
其他村莊可不知道幸福商城的糧食價格,他們只知道自己可以用閑置的物品來兌換救命的糧食,這已經是活菩薩一般的施舍了。
這種雙方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的貿易行為,讓幸福鄉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獲得了大量的勞動力和基礎資源,整個營地的發展速度一日千里。
不過短短半月,這片原本還有些荒蕪的山谷已然煥然一新。
一排排整齊的磚瓦房拔地而起,規劃出的道路網格縱橫交錯。
遠處那新開墾出的數百畝田地里,第一批土豆的嫩芽已經破土而出,在陽光下泛著喜人的翠綠。
炭窯、磚窯和水泥窯的煙囪日夜不停地冒著青煙,各種鐵器的鑄造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希望和干勁,就連幸福指數也穩定在了6點以上,讓李勝的幸福點儲備再次充裕起來。
更重要的是,李勝的聲望在這些底層民眾之中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幸福仙人”這個名號漸漸成了一種希望的象征。
當然好景不長,很快這份寧靜很快便被打破了。
因為幸福鄉的崛起對于棘陽縣城內的那些豪紳們來說,卻顯得有些刺耳了。
棘陽縣,錢府。
富麗堂皇的大廳內,氣氛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以趙、錢、孫、李四大家族為首的棘陽豪紳集團今日齊聚于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憤怒。
“他媽的!那伙流民非但沒散,反而在城外的黑風山安營扎寨,開荒種地了?”
聽著棘陽縣鄉勇頭目的匯報,脾氣最為暴躁的趙家家主趙德昌氣得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趙德昌還覺得不解氣,一掌拍在身前的八仙桌上,震得茶杯叮當作響。
“那黑風口的李勝,不過一介泥腿子出身的小小亭長,竟敢公然與我等作對!”
“他那什么狗屁幸福犁,一把就敢換走一個村子十幾個壯勞力一年的苦工,這簡直是在挖我等的根基!”
“必須要給他迎頭痛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