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發開口,錢寶微微皺了皺眉。
這縣令在他們四大家族眼里就是個吉祥物,雖然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會大多會拉上王發,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把王發當自己人了。
純粹是因為開完會之后再去通知王發比較麻煩,所以干脆就讓王發直接參加,這樣會議結束之后直接就讓他去干縣令能干的事情。
以往的會議上,王發都是閉口不言的,沒想到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這也引起了錢寶的興趣,他也想看看王發到底能想出什么點子。
錢寶將目光轉向了王發:“哦?王大人有何高見啊?”
王發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不緊不慢地說道:“俗話說打蛇要打七寸,而這李勝最大的軟肋就是他的身份。”
從身份上做文章?錢寶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這倒是個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你的意思是……”錢寶似乎猜到了這王發的意圖。
“自然是用大義壓他。”王發的嘴角淡淡一笑。
“我們只需派一名信得過的主簿前去,名義上是嘉獎他剿匪有功,并協助他管理流民。實則就是去給他套上一道法理的枷鎖。”
聽到王發的建議后,錢寶思索了下,然后撫掌大笑:“好!就依王大人所言!”
其他人琢磨了一下,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眾人齊聲大笑,屋里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
三天后。
一支由十幾名衙役護送的隊伍打著“縣衙巡視”的旗號,一路晃晃悠悠來到了幸福鄉的寨門之外。
為首的正是錢寶的一名心腹,這是個年約四旬的主簿,名叫徐之問。
徐之問頜下留著一撇山羊胡,一直自詡笑面智囊,不過背地里百姓們都稱呼他為“笑面虎”。
這徐之問最擅長的便是在談笑風生間給人設下致命的陷阱,倒是和錢寶臭味相投。
“哎呀!在下棘陽縣衙主簿徐之問,久仰李先生大名啊!”
人還未至,徐之問那熱情洋溢的聲音便先傳了過來。
“今日一見,李先生果然是少年英雄,人中龍鳳啊!”
徐之問翻身下馬,三步并作兩步地迎向早已在門口等候的李勝。
只見他臉上堆滿了親切的笑容,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李勝心知來者不善,不過臉上卻同樣掛著和煦的笑容。
只見李勝上前拱手道:“不知是徐主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啊。不知主簿大人此來有何貴干?”
“好事!天大的好事!”徐之問親熱地抓住李勝的手臂。
然后對著李勝身后的那些鄉民高聲宣布起來:“縣尊大人聽聞李先生剿滅黑風口匪患,又心懷仁德,救濟萬民,心中大悅!”
“于是今日特命下官前來慰問,一是代表縣衙對先生的義舉進行嘉獎,二來也是為了協助先生更好地管理這數千鄉民,好為您分憂啊!”
徐之問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引得周圍前來圍觀的鄉民們一陣交頭接耳。
“原來是縣里的大人來賞賜咱們亭長了!”
“我就說嘛,咱們亭長是好人,官府肯定會看到的!”
然而李勝和一旁的張景煥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警惕。
這家伙明顯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李勝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微笑著說道:“區區薄功何足掛齒,倒是主簿大人一路辛苦了,快請進屋內奉茶。”
議事廳內,雙方分賓主落座。
徐之問呷了一口茶,看似隨意地問道:“李先生幸福鄉,如今怕是已有一千二三百之眾了吧?”
這徐之問不簡單啊,幸福鄉除了最開始帶過來的一千多人,加上最近投奔的一些人,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李勝點了點頭:“確實如主簿大人所言,現在幸福鄉內共有居民一千二百八十人。”
徐之問放下茶杯道:“如此多的人口,管理起來定然不易。”
“縣尊大人說了,為了方便管理,還請先生盡快將所有鄉民的戶籍、丁口、田畝等信息登記造冊,上報縣衙備案。
“如此,才算是名正言順的我大梁合法之民啊。”
來了!
李勝心中一凜。
這徐之問一開口便直指要害,一旦上報戶籍,就等于將幸福鄉的家底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了縣衙的眼皮底下。
屆時,他們不管是想征稅還是征丁,便都有了法理依據。
張景煥上前一步,拱手道:“回主簿大人,此事我等早已在辦。只是鄉中流民多是逃難而來,身無長物,身份核實不易,還需些時日。”
“哦?無妨,無妨。”徐之問擺了擺手,臉上笑容不減。
他指著外面站著的那幾人說道:“本官此次前來,也帶了幾名戶籍房的書吏,正好可以幫上忙。”
接著徐之問又將目光轉向李勝的工業區方向,那里正冒著滾滾濃煙。
“聽聞先生不僅擅長農事,于冶煉之道更是大家。不知鄉中所產鐵器,每月能有多少?”
“縣中府庫空虛,軍備廢弛,若能得先生相助,上繳一批鐵器以充軍備,縣尊大人定會為先生向郡守大人表功啊。”
好家伙,這老東西還真是貪得無厭啊……在場的李勝一方心中都冒出這個想法。
不僅要人,還要東西!
趙老三在一旁聽得火冒三丈,脾氣暴躁的他剛要發作就被李勝用眼神制止。
李勝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主簿大人有所不知啊。”
“我鄉雖有高爐,但礦石稀缺而且人手不足,每月所產僅夠鄉民自用,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是嗎?”徐之問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慢悠悠地說道:“還請李先生莫要推辭。”
“這黑風口乃無主之地,先生在此開荒建廠,雖有功于社稷,但于法理……終究是有些說不通的。”
“若無縣衙的一紙文書,將此地正式劃歸先生名下,恐怕……日后會多有口舌之爭啊。”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徐之問這話的意思,就是用土地的合法所有權來交換幸福鄉的戶籍和鐵器產出。
這陽謀一環扣一環,招招都打在李勝的軟肋上,關鍵是李勝還不好反駁,因為人家句句都占著理。
議事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徐之問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之時,李勝卻突然笑了起來。
“徐主簿說得是。”李勝撫掌笑道,“此事,確是我疏忽了。不過……”
李勝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主簿大人或許不知,就在前日我已派人前往南揚郡城,向郡守大人呈上了一份萬民書。”
“萬民書?”徐之問心中一驚,情報里可沒有這項啊。
“正是。”李勝緩緩站起身。
他盯著徐之問,用促狹的語氣說道:“棘陽縣數萬受災之民感念郡守大人恩德,又聽聞郡守大人正在招募鄉勇以清剿匪患,故聯名上書。”
“我等愿舉全鄉之力為郡守大人打造一批精良的兵甲,以助郡守大人剿匪平亂,還我南揚一個朗朗乾坤!”
“至于這黑風口的歸屬以及戶籍之事,想必不日之后,郡守大人自有明斷,屆時我等再向縣衙報備也不算遲吧?”
這一下輪到徐之問的臉色變得精彩紛呈了,他怎么也沒想到,李勝竟然跳過了縣衙直接把球拋給了郡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討價還價了,這分明是挾民意以令諸侯,直接將了縣令和棘陽縣所有豪紳們一軍。
眼看事情已經上升到了郡守的層面,這就不是徐之問權限內能處理的了。
他帶來的那幾名戶籍房書吏,連幸福鄉的內圈都沒能進去就被擋了回來。
至于索要鐵器之事,在李勝那份“萬民書”面前,徐之問更是連提都不敢再提。
于是徐之問草草地應付了幾句,便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于是這一場不動聲色的交鋒,以李勝的完勝告終。
……
消息傳回棘陽縣城,錢寶氣得當場摔碎了自己最心愛的一方硯臺。
而其他幾大家族的一眾豪紳,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好一個李勝!好一個萬民書!”
錢府大廳內,錢寶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本以為法理和官府是削鐵如泥的鋒利武器,卻沒想到李勝竟能如此輕易地將其化解,甚至反過來將了他們一軍。
現在球被踢到了郡守那邊,無論郡守如何裁決,他們這些地方豪紳都已經失去了主動權。
“不能再等了。”李家家主眼中殺機畢露,“這李勝如今已成氣候,再任由他發展下去,我等在棘陽將顏面盡失!”
“沒錯!”孫家家主也附和道,“既然明著不行那咱們就來暗的,我就不信他那數千張嘴真能不吃不喝!”
錢寶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毒辣的光芒。
他緩緩站起身,聲音冰冷地說道:“諸位叔伯說得對,那李勝的根基終究還是太淺了。他能產鐵能種地,但他能自己織布自己種藥嗎?”
“即刻起我等聯合縣城所有商鋪,徹底斷絕對那幸福鄉的所有物資交易。就連一尺布匹、一兩藥材都不準賣給他們!”
“給他們來好好嘉獎一下,我倒要看看,他李勝的仙法能不能憑空變出藥材和棉衣來!”
……
秋意漸濃,天氣一日比一日涼。
幸福鄉的建設依舊如火如荼,但一股新的陰云卻開始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咳咳……阿嚏!”
一名正在工地上搬運磚石的年輕役工突然打了個寒顫,接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只覺得渾身發冷,頭重腳輕,四肢酸軟無力。
“狗蛋,你咋了?莫不是……染了風寒?”旁邊的同伴關切地問道。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歇息一下應該就好了。”狗蛋強撐著說道,然后又裹了裹身上那件稍顯單薄的粗布衣。
然而到了第二天,狗蛋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高燒、咳嗽、渾身酸痛……這些風寒的癥狀如同跗骨之蛆,讓這個本來還算強壯的年輕人直接病倒了。
不光如此,類似的情況開始在幸福鄉的各個角落里不斷出現。
隨著氣溫下降,晝夜溫差也在慢慢變大,許多衣物單薄體質較弱的鄉民,尤其是老人和孩子都陸續病倒了。
最初大家并沒太在意,以為只是普通的傷風感冒,喝點姜湯或者捂著被子睡一覺便能好。
可是當病倒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連一些身強力壯的青壯年也開始出現癥狀時,恐慌便不可避免地產生了。
“主公,情況不太妙。”
張景煥拿著一份剛剛統計出的名單,找到了正在巡視營地的李勝。
他的臉色很凝重:“短短三日,鄉中已有近百人染上了風寒。雖非重癥,但若不及時醫治,拖延下去恐生大變啊。”
李勝的眉頭也緊緊鎖起。
他不是沒有采取措施,但是前幾日派人前往棘陽縣城周邊采買藥材,甚至還去了稍遠一點的村鎮。
他們要買的藥材都是一些治療風寒的常用藥材,如麻黃、桂枝、甘草等,理論上應該很容易買到。
然而,派出去的人很快便空手而歸。
“大人,所有藥鋪都說……藥材已經賣完了。”
一名負責采買的役工垂頭喪氣地匯報道,“我找了幾個相熟的掌柜私下打聽,他們才說是城里的幾大家族下了死命令,不準賣任何藥材給我們。”
“不光是藥材。”另一人也補充道,“就連布匹、棉花、針線……所有能御寒的東西也都買不到了……”
陰魂不散!這四個字瞬間浮現在李勝的腦海中。
錢寶這伙人是要借著這瘟疫,來制造一場人禍來拖垮整個幸福鄉啊。
對于風寒這種輕癥,如果好好休養再輔以姜汁可樂,大多數人都能靠著自身的體質來痊愈。
但是現在還有很多體質較弱的老幼也患上了疾病,對于這部分人來說姜汁可樂已經起不到作用了,必須得想想其他辦法。
李勝立刻打開幸福工廠的商城,在【基礎醫療】一欄中尋找起來。
【醫用酒精】、【繃帶】、【縫合針線】……
他看到了各種處理外傷的用品,卻找不到任何一種能夠直接治療風寒的廉價成藥。
如果直接從幸福商城中兌換抗生素,單純治療一兩個人還行,一下掏出幾百份抗生素根本不現實,那樣的成本完全承受不起。
【警告!大量員工遭遇疾病困擾,集體產生負面情緒(病痛、恐慌),幸福指數正在快速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