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以古若影的本事,并非完全不能感受到王仙山的意識存在。
之前袁文就可以通過強大的真氣,竟而感知到王仙山并未完全喪失的神智。古若影與天寒冰尸朝夕相處,而且功力與袁文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及。因此只要古若影想,她也隨時都是可以感知到天寒冰魔王仙山的神智意識。除妖大會上,古若影能操控天寒冰魔王仙山,大敗江湖正道門派各路高手,足見她不僅能感知到王仙山的自我意識,而且還能通過這個方法,控制天寒冰尸的一切行為。使之表面看來,竟然像是一個活人。
只是除妖大會上,大殺四方的王仙山,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王仙山本人。或許是不受王仙山自我意識所控制,而根本就完全是古若影自主意識的行為。那樣的天寒冰魔王仙山,看樣子是可以行動自如,但卻是沒有自我行動的能力,而完全是依賴于古若影的意識。說白了,就是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尸走肉,跟躺在巨冰里的王仙山,沒有大多的區別。惟一的區別就是,這冰尸可以按照古若影的自我意識,而任意行動。
古若影要的并不是一具冰冷的冰尸,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尸走肉。她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能像以前一樣無微不至關心她的鐵血漢子。
之前古若影也能感受到王仙山的自我神識,但是由于王仙山的生命力本來就極其微弱,所以自我意識也同樣非常虛弱。更多的時候,古若影都是無法感知到王仙山意識存在,而只能感覺到一具冰冷的尸體。
即便王仙山能感受到王仙山神智的時候,她們神識交流的時間也不會太長,而且還總是感覺像做夢一樣,一點都不真實。
如同袁文先前透過真氣感知王仙山的意識存在一樣,也一樣如身臨夢境。
然而這一次古若影通過血養異術,將自己的鮮血注入了王仙山之后,王仙山的冰尸果然好似突然間煥發出了無限生機。并且他們兩人之間,也好似立馬就已經血脈相連,成為了同氣連心的生命共同體。
宛如兩人血脈相連之后,兩個人的元神就突然間融為了一體,變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同一個人。
這一次,古若影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王仙山的存在,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想法、他的熱血、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這是王仙山十年前,為救自己成為天寒冰尸之后,古若影第一次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有鮮活生命氣息的王仙山。
她甚至好似在另一處冰冷而黑暗的虛無空間,真切地看見了熱血而鮮活的王仙山,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仍舊一襲白衣,俊朗的面容下,洋溢著質樸動人的微笑,好似在嘲笑她是一個無知可愛的笨蛋小傻瓜。
無論古若影在世人眼中,是個什么魔教妖女?又被傳得何等的兇神惡煞、手段殘忍、殺人如麻、噬血成性……
她在她的“山哥”眼里,永遠都只不過是一個不喑世事、心地單純、還很容易相信他人、也很容易被人欺騙的無知笨蛋小傻瓜。
他,白衣盛顏俏公子,天寒冰魔王仙山。
就活生生地站著自己面前,宛若真人,一言一笑,栩栩如生。
盡管,古若影依舊清醒地知道,這仍舊只是一個夢境,是他們血脈相通之后,雙方的意識共同為他們自己,打造的一個虛擬的二人世界。
只是這個夢境太過真實,真實得可以以假亂真。讓同樣意志堅定的江湖兩大絕世魔頭,天寒冰魔王仙山和落花尸妖古若影,都不愿意相信這個世界是虛假的,而只想一直永遠沉浸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存在的虛無世界。
在這個世界,沒有敵人,沒有善惡,沒有江湖,沒有打打殺殺,沒有勾心斗角,沒有武林門派,也沒有是非對錯,沒有天寒冰魔,也沒有落花尸妖……
沒有一切,只有彼此。
只有白衣俊公子王仙山,和無知傻丫頭古若影。
四下皆是無盡黑暗,惟有“山哥”白衣勝雪。
王仙山纖塵不雜,帶著飄逸仙氣,笑盈盈地向她緩緩走來,伸出潔白無暇而健碩有力的手掌,輕輕撫摸她嬌羞的臉頰。
那一刻,古若影仿佛真實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山哥”炙熱的氣息、悅人的笑容和冰冷的手指。
“山哥,我好想你,我真地好想你!要是咱們兩人,能一輩子待在這里,那該多好!”古若影并非瞎說,她此刻真地就是想一直和王仙山兩個人,待在這虛無的黑暗空間里,永遠過他們的二人世界。
“哈哈!傻姑娘,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夢境,是幻象,是不真實的!”
王仙山那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些許嘲笑的意味,仿佛在笑古若影又過了十年,還是如當初十八歲一樣天真淳樸,甚至傻得有些可愛離譜。
在王仙山眼中,古若影永遠十八歲,永遠天真淳樸、傻得離譜、笨得可愛。
當王仙山那一句“傻姑娘”出口,古若影瞬間崩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內心壓抑許久的激動情緒,兩道晶瑩淚光奪眶而出,倏地滴入黑暗而虛無的地面,隨即消失不見。
一切皆是虛幻,只有感情至真。
古若影事隔十年,終于再一次聽見了“山哥”這一句真心實意的“傻姑娘”。
這世上除了她的“山哥”,沒有人會在稱她為“傻姑娘”。在世人眼中,她只有一個共同的江湖稱謂——落花尸妖。
只有在她“山哥”眼中,她才是那個惟一的、又笨又蠢又可愛的傻姑娘。
笨得做事從來不計后果,蠢得連騙子和小人的話也都會相信。有一種看似老謀深算,又永遠都算不明白的感覺。
這,就是王仙山眼中,最真實的古若影。
當一個男人足夠愛你的時候,無論你在外面多么的強勢、多么的厲害霸道、多么的自立,你永遠都是他眼中的笨蛋“傻姑娘”。
就算你是只母老虎,你也只會是一只又笨又可愛的母老虎。
可如果在一個男人眼中,你變得越來越聰明,越發精明算計,甚至有點像男人了。
那么,只能說明,愛在消失,心在疏遠,人變冷漠,情逝難回。
最終結果,便是形同陌路。
古若影聽得這句“傻姑娘”,這十年間帶著王仙山遍尋天下名醫的各種委屈、各種誤解、各種困難和各種孤獨,一下子全部涌上了心頭,以至于她終于情緒崩潰,泣不成聲。
她,早不愿做威震天下的魔教第一妖女落花尸妖,只想永遠當“山哥”眼中的可愛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