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殺現在已經知道武林盟主江巡,與玄天宮的姬冰煙就是一伙兒的。那么再去找他問姬冰煙的下落,顯然也就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戒殺一直尋求在鐵劍幫的九大正道門派中尋求幫助,不想問題恰恰就出在了這正道九大門派之中。
以前戒殺只是隱隱聽說,玄天宮與武林之中的九大門派私下里關系密切,但是也沒能想到,這關系居然密切到,都可以同床共枕了。
再加上戒殺之前就發現,方丈師兄戒空大師,也和玄天宮的姬冰煙,私下里有許多生意來往。如此一看,九大門派的少林派和崆峒派,都已經與玄天宮有莫大的聯系了。那么另外的其它七派,能避免得了嗎?
顯然,不能!
戒殺現在已經幾本上斷定,最近開封府附近發生的一系列命案,多半就是出自玄天宮和姬冰煙之手,而江湖正道的九大門派,也顯然都知道此事,并且多半私下里都默認了玄天宮和姬冰煙的行為。
如何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只需要找一個人問一下就知道了?
也許,別的人戒殺的確不太好找,就如同現在戒殺去找江巡,除了惹人嫌之外,根本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然而,他依舊還是可以找自己的方丈師兄,至少他還保留著,對方丈師兄最后的一絲尊敬。
十年前,在戒殺面前佛光熠熠的年輕羅漢形象,依舊沒有完全破滅。
天色已經很晚了,但是戒殺還是決定,今天一定要找方丈師兄,將事情問個清楚明白。
魔道已經猖獗,而正道人士卻都各懷鬼胎,甚至與魔道妖人同流合污。這不是他當初改邪歸正,想要看到的情形。
如果武林正道的九大門派,都已經毫無人性可言,那么自己當初魔道投身正道,不是改了個寂寞么?
砰砰砰!
戒殺不再遲疑,直接敲開了方丈師兄的門。
吱呀!
房門立馬打開,戒空師兄立于門前,全身大漢淋漓,神情略顯疲態,似是剛剛修煉完內功。
“戒殺師弟,你怎么還沒回山?”戒空問道。
戒空大師上次與戒殺師弟發生爭執過后,戒空便讓戒殺師弟立馬回少林寺,繼續陪師叔忠悔大師修行。
只是戒殺原本計劃回山,卻又被開封府內,陸續發生的兇案所吸引,想要追查個究竟,所以這才沒有回去。
也因此,此時戒空大師又看見了自己的師弟戒殺,顯然是非常意外。
“本來準備回去,但是有些話,想問問師兄,所以便沒來得及走。”戒殺回答。
戒空看戒殺這神情,就知道他想問的話,絕對不是什么好話。
然而同門一場,戒空也不可能不讓這個自己親手收入少林的師弟問話。
“有什么話?進來再說吧!”戒空說著,便將戒殺師弟讓了進來。
戒殺也知道這種事情,門口不太好說。
戒殺走進屋內,見師兄把門關上,這才問道:“方丈師兄,請問咱們九大門派,和玄天宮一起集結在這鐵劍幫之中,是不是在一起密謀什么大事?”
戒殺對自己的方丈師兄坦誠相待,自然也沒有拐彎抹角。
“師兄我之前就說過了,這件事情你不要過問,回山好生陪師叔一起修煉,千萬不要再過問江湖之事。”戒空略有些為難地說道。
“方丈師兄,當年小僧還是一個魔教游野和尚,正是被方丈師兄的一身正氣所感染,這才脫離魔教,投身少林,跟師父和方丈師兄弟一起上了山。可是為何方丈師兄,如今卻可以置武林正義之于不顧,任魔教肆虐橫行,甚至與魔教妖人同行為伍……”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師兄我知道自己在干嘛!”
“不!我要說,我一定要說。倘若連師兄都與魔教妖人同流合污了,那小僧當年又何必要跟隨方丈師兄上山?師兄要是真喜歡魔教的話,不如同小僧一起,加入天狼幫好了!”
“戒殺,你說話過分了啊!”戒空被師弟說中了痛處,隨即勃然大怒道。
然而戒殺話已至此,已然再難收回:“師弟說的都是事實,師兄之所以覺得刺耳,是因為小僧,不幸全部言中。”
“你……”戒空無言以對。
他這個異樣的師弟,或許佛法沒有自己高,但是江湖閱歷和眼界,卻是完全不輸自己。
“小僧最后再問一句師兄,你們把古姑娘怎么啦?師兄要是看得起師弟,就給師弟說一句明話。要是不……”
戒殺沒有往下說,因為戒空能想到他要說啥。
戒空看著一臉決絕的師弟,表情變得閃爍和猶豫。
他想了半天,終于下定決心道:“好!師弟,你隨我來!”
戒空說著,于是帶著戒殺往地窖深處,血煉法場方向而去。
血!
血腥!
血腥味!
戒殺和尚跟著掌門師兄越往下走,就越聞到濃烈的血腥氣味,同是還夾雜著腐尸般的惡臭。
如此強烈的血腥之氣,令人作惡的腐肉氣息,戒殺曾經也只在魔教天狼幫的狼血蠱陣之中見到過。
戒殺是魔教出身,雖然他還沒有看見東西,但是他僅憑氣味,就已經猜測到,這地庫冰窖之中,有一個不亞于天狼幫狼血蠱陣的強大魔教陣法。
終于,地窖的門再次被打開,守陣的弟子見是少林方丈戒空,也根本不敢阻攔。
戒殺只稍稍看了一眼,就雙眼充血,幾欲噴火,整個人立馬接近崩潰。
“是血煉法陣!”
血池,翻滾如沸水般的血腥血池,注滿了鮮血。
殘尸,被鐵鏈高吊著,手腳被剝皮抽筋的古若影,已然氣若游絲,命不久矣!
惡臭、尸水、蒼蠅、蛆蟲……布滿了落花尸妖古若影沒有了皮膚保護,早已徹底腐爛的手腳……
由于天氣過熱,古若影全身一半的肌膚,都已經順著她的被剝了皮的手腳潰敗腐爛,全身還爬滿了惡心的蛆蟲和蒼蠅。
那情形,慘烈之極,惡心之至。
讓人,見之滴血,聞之作嘔。
戒殺想到過一萬種情形,甚至已經想到過,古若影可能已經死了,但卻還是完全沒有想到,堂堂地魔教第一高手,竟然為了救自己的愛人,被人折磨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的樣子。
曾經風華絕代的魔教妖女,如今卻變成了一具蓬頭垢面,蛆蟲蒼蠅滿身的鬼狀殘尸。
“啊!”
“方丈師兄,你們怎么能這樣對她?怎么可以修煉魔教的血煉法陣?”
戒殺大吼一聲,然后厲聲質問戒空。
面對戒殺的強力質問,戒空也自知心中有愧,完全不知如何解釋,想了半天,只說了一句:“這,也本非師兄本意。”
“的確,不是你本意;但是,你默認了!”
戒殺咄咄逼人,緩緩走近戒空,怒眼圓睜,盯著戒空。
戒空不敢與戒殺對視,也無法反駁他的話。
因為,他說對了!
“和尚,殺了我……”
戒殺的吼聲,似是驚醒了仍有一口殘氣的廢人古若影,但是她只說了這六個字,就又再次暈死了過去。
顯然,她是在求死。
如此絕境,誰都想死!
如此絕境,不如一死!
如此絕境,仍誰也想死!
“你們答應了她救人,可你們不僅也救不了人,還把她也戕害成現在這樣,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武林正道的行徑?我最后再叫你一次“師兄”,師兄,我看錯你了!”
戒殺說著,退了兩步,然后伸出右手二指,運足了真氣,緩緩抬手到自己頭頂,竟然用自己的兩根手指,順著自己頭頂的戒疤,從后往前用力一扣,便將自己頭頂上的九點戒疤,盡數扣爛,鮮血順著戒殺的額頭,倏地流到了他的臉上,再順著下巴滴落在地。鮮血,讓他原本瘦削俊俏的僧臉,顯得有些恐怖可怕。
戒空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威望,此時此刻,已然在戒殺心中徹底崩壞,永遠不可能挽回了。
“十年前,我因為師兄,而投身少林;十年后,我亦因為師兄,而離開少林。今日僧衣還你,你我師兄弟,同門之情,就此緣盡;它日若再相見,不是同門,便是仇敵,再無任何瓜葛!”
戒殺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脫下僧衣,還整整齊齊地疊好,輕輕放在地上,又恭恭敬敬地朝戒空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只是這一刻,戒空知道,戒殺師弟拜了并不是自己,而僅僅只是僧衣。
他尊敬的只是佛門,和他穿了十年的僧衣,并不是自己。
戒空磕完頭之后,再也沒有對戒空說過一句話,然而概然轉身,大步出門而去。
他自毀戒疤,退了僧衣,從此還了俗,不再是佛門中人。
門口,遇到了聞聲趕來的江巡和歐陽野等人,但是大家見戒殺脫了僧衣,只穿一個內衫,也不知發生了啥,又見戒空一臉迷惘,更不好多問。
戒殺連正眼也沒瞧這一伙偽善之人,奮力擠開他們,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個擊碎了他最后一點正義希望幻想的丑惡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