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風未至,灼熱的氣浪已將修羅之軀外的血色氣浪烤得層層收縮,戾氣更是被火威逼得簌簌消散,連三頭六臂的猙獰形態(tài),都在圣火的圣潔光芒下顯得幾分滯澀。
夜梟有些慌了,他原本想出其不意全力一劍先劈死胡開元,引動陸三通和艾美黛心境大亂,然后趁機逃走。
哪知道胡開元放出一口棺材,一劍下去竟然沒劈碎,反而被力量震動耽擱了時間,回防已然不及,再次化為三頭六臂的形態(tài),拿著各種武器慌忙應(yīng)對。
兩位大能全力的合擊力量非同小可,慌忙應(yīng)對下,夜梟縱然有修羅之軀依然扛不住,雷霆火光的沖擊之后,渾身浴血,有兩根手臂被燒成灰燼,一個腦袋被雷霆劈爛,受到重創(chuàng)。
不過化身修羅后,夜梟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傷勢反而激起修羅殺戮的特性,爆發(fā)出匪夷所思的戰(zhàn)斗力,氣勢并沒有減弱分毫。
“哈哈~你們兩口子好得很,想滅掉我沒那么容易!我化身修羅傷勢越重反而會越強,你們想玉石俱焚我就成全你們!”
夜梟身上血炎再次大盛,全力燃燒修為開始跟對手搏命。
陸三通傳音道:“夫人,血河箓化身修羅如此強大,肯定有時效,我們同時燃燒修為,只要能頂住,他必死無疑?!?/p>
艾美黛回道:“明白,但是無盡之海的吸引力越來越強,如果持續(xù)時間太長,我們都會被它吞噬。”
陸三通嘆息道:“只能盡力而為,都是我犯下的錯誤,又連累你……”
艾美黛打斷道:“說什么傻話!我們夫妻一體,雅兒健康長大,而且發(fā)展得很好,已無后顧之憂,這些年你辛苦了!”
“生死與共,永不相負的誓言可以兌現(xiàn)。三通,我很開心?!?/p>
陸三通從遠方看著妻子,眼中露出感動之色:“你還活著,真好。本想我們再次相見可以好好親熱一下敘舊,可惜啊……”
艾美黛嬌嗔道:“老家伙,都什么時候了,還在想……”
打情罵俏間,陸三通與艾美黛同時燃燒修為。
陸三通周身青金龍鱗驟然翻涌,層層疊疊的龍紋虛影在光華中幻化,五光十色的霞光裹著雷霆在鱗片間流轉(zhuǎn)。
雙翼未展便有震得空氣震顫的威壓,龍角頂端電弧噼啪作響,兩團籃球大小的雷球轉(zhuǎn)動間,海風都似被電離得滋滋發(fā)燙。
艾美黛火主形態(tài)的周身衣擺幻化出奇形火紋迸發(fā)瑩白流光,活泉般順著衣料紋路沖刷,紋路間流淌的圣火似有生命,圣火長袍泛著琉璃光澤,邊緣火紋如星子墜落,每一道流光劃過,都在虛空中留下轉(zhuǎn)瞬即逝的火痕。
兩人修為燃燒的瞬間,天地間靈氣驟然紊亂。
應(yīng)龍吼叫與圣火燃燒的聲音相互交織,明明是生死搏命前的燃修為之舉,卻因兩人的默契與信任,添了幾分生死相隨的浪漫。
激戰(zhàn)正酣的天地間,忽有異動自虛空高處傳來。三人同時抬頭望去,只見天際穹頂驟然扭曲,一道漆黑裂縫如巨獸之口般緩緩張開,裂縫中翻涌著混沌般的暗紫色氣流,竟在瞬息間擴張成直徑百丈的黑洞漩渦。
漩渦中心光華驟盛,一道紫金光柱轟然墜落,光柱邊緣纏繞著細碎的星芒,落地時未濺起半分浪花,反而如利劍般直刺無盡之海深處。
海面瞬間沸騰,青黑色浪濤被光柱硬生生壓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海溝,海水受光柱牽引,開始瘋狂旋轉(zhuǎn),漸漸凝成一個覆蓋數(shù)百里的巨型漩渦。
漩渦中心,紫金光芒愈發(fā)濃烈,隱約有蒼老的道吟聲從海底傳來。
下一瞬,一道身影踏浪而出,那是位鶴發(fā)童顏的老者,發(fā)絲如銀絲般垂落肩頭,卻襯得面容紅潤如嬰孩,額間三道淺紋似蘊含天地至理。
他頭戴一頂赤金雞冠冠,冠上寶珠流轉(zhuǎn)著七彩光暈,身著紫金絲繡的道袍,袍角繡著日月星辰圖案,隨風飄動時,竟似有星河在衣擺間流轉(zhuǎn)。
老者左手持一柄羊脂玉拂塵,拂塵絲絳泛著瑩白光澤,每一次輕揮都帶起淡淡的金芒;后背斜挎著一卷泛黃的天書,書頁邊角雖有些磨損,卻透著古樸厚重的氣息,書脊處隱約可見“天地玄黃”四字篆文。
他身形飄然而至,足尖未沾海水,每向前踏出一步,腳下便有無數(shù)金色光點迸發(fā),光點落地即凝,漸漸在周身形成一片璀璨的金星領(lǐng)域。
領(lǐng)域之內(nèi),星點如活物般環(huán)繞飛舞,時而凝成北斗七星之形,時而化作八卦圖案,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神圣威壓。
金星領(lǐng)域所過之處,夜梟的血色氣浪瞬間被滌蕩一部分,陸三通與艾美黛燃燒修為引發(fā)的能量狂潮也似被無形之力逼退一方。
三人都露出忌憚之色,不知道又是哪位大能降臨。
老者目光凝視夜梟,拂塵輕揮,淡淡開口,傳來的卻是胡開元的聲音:“夜梟,你今天非死不可?”
陸三通和艾美黛愣住了,同聲道:“你是……開元?!”
胡開元笑呵呵的揮動拂塵:“師尊師娘,我這個樣子帥不帥,太白金星下凡,幫助你們降妖伏魔!”
艾美黛深受震撼,失聲道:“開元,你的請神術(shù)怎么這么厲害,跟三通幾乎差不多!”
胡開元剛才被夜梟突然襲擊,砸進無盡之海,還好懸棺庇護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但是心里哪能受這個氣,越想越氣。
為了念頭通達和師尊師娘的安危,不惜花費百萬功德全力發(fā)動請神術(shù),請動九曜星君中的太白金星降臨,飛出來協(xié)助師尊師娘對付夜梟。
“師娘,等會兒再說,先收拾夜梟!我用天書的奇門遁甲困住他,你們?nèi)M攻就好!”
胡開元請動天白金星降臨后,暫時獲得太白金星的所有神通,其中有一個奇門天書神通非常厲害,可形成萬千奇門遁甲之陣,是圍困的好辦法。
自己全力發(fā)動請神,在內(nèi)外四元合一、天兵箓等諸多加持之下,降臨的神明所能發(fā)揮的實力堪比當世大能,即使無法擊殺夜梟,當個輔助是完全沒問題的。
選擇九耀中的太白星君也是出于這方面的考慮。
胡開元肩膀一抖,背后天書便如活物般騰空而起。
書頁緩緩舒展的剎那,古樸金光裹挾著萬千道韻傾瀉而出,宛若一幅流淌著星河的長卷懸于半空。
那畫卷上的符文似有靈智,流轉(zhuǎn)間竟比畢勝的水墨江山圖更添幾分磅礴氣象。畢勝之畫尚屬人間山水,此天書展開,卻似將天地經(jīng)緯、奇門奧義盡數(shù)凝于紙上,連周遭的無盡之海都被這股威勢壓得浪頭低伏。
書頁翻動的聲響里,無數(shù)晦澀符文掙脫紙頁束縛,在空中盤旋交織。
有的化作八卦陣盤,乾、坤、震、巽的卦象在陣眼處明滅;有的凝成遁甲格局,休、生、傷、杜的門戶層層嵌套;更有星辰軌跡般的紋路纏繞其間,將夜梟周身百丈范圍徹底籠罩。
陣法成型的瞬間,天地間靈氣劇烈涌動,形成一道無形的壁壘,將夜梟死死困在中央,當真如“關(guān)門打狗”般密不透風。
夜梟只覺眼前金光驟閃,再睜眼時,周遭景象已天翻地覆。先前翻騰的青黑巨浪、灼燒的圣火之湖盡數(sh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赤黃沙原。
烈日懸于天際,毒辣的陽光炙烤得沙粒發(fā)燙,狂風卷著碎石呼嘯而過,打在他修羅之軀的鎧甲上,發(fā)出刺耳的噼啪聲。遠處沙丘連綿起伏,隱約有海市蜃樓般的幻影閃動,透著令人心悸的神秘。
“胡開元,你以為憑借奇門遁甲迷陣就能困住我?天真!”
夜梟猩紅的雙目驟然瞪大,狂吼聲震得沙粒簌簌滾落。殘存的四條手臂青筋暴起,分別握緊戰(zhàn)斧、長矛與兩柄短刃,周身血色戾氣如潮水般暴漲。
戰(zhàn)斧劈下時,裹挾著撕裂空間的銳嘯,將身前的沙丘劈得土崩瓦解,黃沙漫天飛濺,竟在虛空中凝成道道血霧;長矛直刺,矛尖的黑色死氣瞬間洞穿沙層,地面裂開數(shù)丈深的溝壑,連地底的巖層都被震得碎裂。
可無論他如何狂砍亂殺,沙原始終無邊無際,剛劈開的缺口轉(zhuǎn)瞬便被新的黃沙填補。
未等夜梟喘息,眼前景象再度變幻。沙粒消散的瞬間,喧鬧的人聲與車馬聲撲面而來,眨眼間便置身于一座繁華都市的街巷。
青石板路兩側(cè)商鋪林立,掛著朱紅幌子的酒樓、擺滿琳瑯商品的攤位鱗次櫛比,行人穿著各色衣袍穿梭其間,臉上帶著塵世的煙火氣。
可這繁華卻透著詭異,無論夜梟朝哪個方向奔逃,街巷始終循環(huán)往復,剛轉(zhuǎn)過的拐角,下一秒又會回到原點,仿佛陷入了無窮無盡的迷宮。
陣外,陸三通與艾美黛早已蓄勢待發(fā)。見夜梟被困在奇門陣中,陸三通化身的應(yīng)龍猛然振翅,施展神通撕天一爪。
青金色龍爪裹挾著雷霆之威,仿佛撕裂天幕的利刃般俯沖而下。
爪尖掠過之處,空間泛起細密的裂紋,狠狠抓向陣中亂撞的夜梟,龍爪上的電光滋滋作響,似要將他的修羅之軀洞穿。
艾美黛則迅速撤回天地間的圣火之湖,瑩白色的火焰盡數(shù)匯聚于雙手雙刃之上。
刀刃瞬間被圣火包裹,泛著晶瑩的光澤,雙刃交叉劃出一道熾熱的十字,帶著焚盡萬物的威勢,朝著夜梟心覆蓋過去。圣火與陣法的金光交織,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殺網(wǎng)。
胡開元一手掐訣維持天書神通,書頁上的符文愈發(fā)璀璨,不斷為奇門陣注入新的力量;另一手揮動羊脂玉拂塵,拂塵絲絳化作萬千道瑩白銀絲,暴雨般朝著陣中的夜梟抽打而去。
銀絲落下時,帶著清脆的“啪啪”聲,竟似孩童抽陀螺般精準,每一道都抽在夜梟鎧甲的縫隙處,震得他氣血翻涌。
夜梟在陣中左支右絀,剛劈開眼前的都市幻象,便被應(yīng)龍爪風逼得連連后退;勉強擋下圣火雙刃,又被拂塵銀絲抽得肩頭發(fā)麻。
奇門陣中的空間不斷變換,沙原的酷熱、都市的迷亂、突如其來的冰原、烈火環(huán)繞的火山……每一次場景切換,都讓他的心神劇震,真元消耗如決堤洪水般洶涌。
縱使化身修羅,能憑借傷勢激發(fā)兇性,可面對三人的合圍與無窮無盡的陣法幻象,體內(nèi)的真元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終于,夜梟的戰(zhàn)斧慢了半拍,應(yīng)龍爪尖擦著他的臂膀劃過,帶起一片猩紅血霧;艾美黛的雙刃趁隙刺入肋下,圣火瞬間順著傷口蔓延,灼燒得他發(fā)出凄厲的嘶吼。
胡開元的拂塵銀絲更是趁勢纏上他的脖頸,勒得他呼吸滯澀。夜梟踉蹌著后退,眼中的瘋狂漸漸被疲憊取代,周身的血色戾氣黯淡了幾分。
持續(xù)幾個時辰的激烈戰(zhàn)斗后,面對三位大能的圍攻,夜梟僅剩一頭一臂,暗紅精血在身邊流淌,修為即將跌落至合道天,已經(jīng)頂不住了。
“孽障,還不束手就擒,難道真想身死道消?只要你肯真心悔過,迷途知返,為師可以幫你!”陸三通大聲吼叫,面對大徒弟即將隕落,升起惻隱之心。
徒弟成為大惡,當師父的心有愧疚。
夜梟僅剩的那顆頭顱上,修羅之面擰成扭曲的弧度,半邊臉凝固著兇戾的血紋,半邊臉卻因極致的虛弱泛著死灰,猙獰與凄慘在臉上詭異交織。
他望著陸三通,喉間擠出破風般的笑:“哈哈……陸三通,我的好師尊,不必惺惺作態(tài)!”
“從血洗第一個小門派起,從煉化第一滴修士精血起,我就早沒了回頭路!”
夜梟僅剩的獨臂高高舉起,斷裂處的血窟窿噴濺著暗紅血霧,“我就算被無盡之海嚼碎了骨頭,也絕不會死在你們手里,死在別人鄙夷的眼神中,太丟我夜梟的臉!”
“雖身死,我依然是攪動修行界的大能!哪怕史書上寫滿我的惡,也會記著我的名,無論是善是惡,總比庸庸碌碌消散強!”
“血河逆天!”
夜梟周身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血光。
那光不是尋常的血色,而是濃得化不開的暗紅,仿佛將畢生修為、所有戾氣乃至修羅之軀的本源,盡數(shù)壓縮成一團狂暴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