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比外界想象的要靜謐許多。
參天古木隔絕了大部分喧囂,只有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可聞的魂獸低鳴。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誓辰和古月娜穿過一片由百年銀月桂組成的樹林,前方出現了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座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木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幾乎與森林融為一體。
木屋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張藤椅上,膝上蓋著薄毯,望著遠處樹梢間跳躍的光斑出神。
他穿著一身素凈的灰色布衣,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起上次在史萊克城被救出時,已經好了太多。
最明顯的變化是眼神——那雙曾經銳利如劍、承載著海神閣榮光的眼眸,此刻平靜得像兩泓深潭,不再有滔天的魂力波動,只剩下閱盡滄桑后的通透與溫和。
云冥。
前海神閣閣主,大陸第一強者,在史萊克城那場毀滅性的爆炸中奇跡生還,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一身驚世駭俗的極限斗羅修為盡失,武魂消散,徹底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云冥閣主。”林誓辰走到近前,輕聲喚道。
云冥回過神,看到兩人,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你們來了?請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木凳。
古月娜微微頷首致意,目光掃過云冥周身。
以她的感知力,能清晰“看”到云冥體內空空如也的經脈,以及心口處那道幾乎將生命力斬斷的恐怖舊傷。
那種傷勢,能活下來已是奇跡,想要恢復修為……幾乎沒有可能。
林誓辰將帶來的東西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一些溫養經脈的丹藥,幾本云冥以前提過想看的閑書,還有一壇從天斗城帶來的陳年佳釀。
“身體感覺如何?”林誓辰坐下,問道。
“好多了。”
云冥拍拍自己的腿,“能自己走路,吃飯也不用喂了。”
“雅莉每天變著法子給我調理,再加上這里殘留的氣息滋養,這條命算是徹底撿回來了。”
他語氣輕松,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只是……”
他頓了頓,望向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手曾經能握住擎天神槍,攪動風云,如今卻連重一點的茶杯都有些端不穩。
“魂力是一點不剩了,武魂也感覺不到。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平凡的老東西了。”
林誓辰沉默片刻:“您后悔嗎?”
“后悔?”
云冥笑了,那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釋然。
“后悔什么?后悔當初選擇與史萊克共存亡?還是后悔在最后關頭引爆了海神閣的底蘊,拼死護住了一批種子?”
他搖了搖頭:“都不后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那么做。”
“史萊克不只是建筑,不只是名聲,它是一種精神。只要精神還在,傳承還在,史萊克就永遠不會真正消亡。”
他的目光投向森林深處,仿佛能穿透重重樹木,看到那座正在廢墟上重建的學院。
“況且……”
云冥收回目光,看向林誓辰和古月娜,“失去力量,未必全是壞事。以前站在巔峰,眼里只有更高的山,更遠的路,反而忽略了身邊的許多風景。”
“現在這樣,挺好。每天聽聽鳥叫,看看樹葉變化,和雅莉說說話,思考一些以前沒時間思考的問題。這何嘗不是一種修行?”
古月娜忽然開口:“你的心境,比擁有力量時更圓滿。”
云冥有些驚訝地看了古月娜一眼,隨即了然:“不愧是銀……咳咳。”
他及時收住話頭,但眼里的贊賞不加掩飾,“你說得對。力量是工具,也是枷鎖。當你不被力量定義時,才能看清自己究竟是誰。”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近況。
云冥問起林誓辰最近的情況,林誓辰簡單描述了一番,省略了牧野和震華付出巨大代價的細節,但云冥何等人物,從只言片語中便已猜出七八分。
“震華和牧野……他們這是把未來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云冥輕嘆一聲,隨即正色道,“孩子,這份責任很重,但你不必獨自背負。”
“史萊克會是你的后盾,雖然我現在是個廢人,但雅莉還在,舞麟他們也在成長。有什么事,不要總想著一個人扛。”
林誓辰輕輕的點了點頭。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木屋的門被推開,一身淡綠色長裙的雅莉端著茶盤走了出來。
圣靈斗羅雅莉,如今也卸下了所有的光環,在這里陪伴著云冥,照顧他的起居。
她看起來清減了些,但氣色很好,眉眼間是歷經劫難后的平和與堅韌。
“聊了這么久,喝點茶吧。”雅莉微笑著給每人斟茶,動作嫻靜優雅。
她看向云冥的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溫柔。
“雅莉前輩。”林誓辰和古月娜起身致意。
“坐,不用如此。”
雅莉擺擺手,在云冥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他微涼的手,“冥哥剛才還說,你們來了,他今天能多吃半碗飯。”
云冥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但反手握緊了妻子的手。
喝著清茶,雅莉提起了正事:“其實今天請你們來,除了敘舊,也是想告訴你們一個決定——我們打算回史萊克了。”
林誓辰動作一頓。
云冥接口道:“在這里休養了這么久,傷勢基本穩定了。雖然沒了修為,但腦子還沒壞。”
“史萊克正在重建,千頭萬緒,舞麟那孩子雖然天賦、心性都是上上之選,但畢竟還年輕,壓力太大。”
“我和雅莉回去,多少能幫襯一些,至少……能穩定人心。”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林誓辰聽出了其中的決意。
回去,意味著要直面那片廢墟,直面學院凋零的現狀,直面自己從守護神變成需要被保護者的落差。
這對于曾經睥睨天下的云冥來說,需要莫大的勇氣。
“想好了?”林誓辰問。
“想好了。”
云冥點頭,“史萊克是我的家,哪有家人重建家園,我卻躲在世外桃源清凈的道理?而且……”
他笑了笑,“我也想親眼看看,新的史萊克,會是什么樣子。我相信,它會比過去更好。”
這一刻,林誓辰在云冥眼中看不到絲毫的頹唐或不甘,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坦然,以及對新生的期待。
真正的放下,不是遺忘或逃避,而是接納所有發生過的一切,包括失去,然后帶著這些經歷,繼續向前走。
云冥,做到了。
……
數日后,史萊克學院舊址。
曾經的廢墟已經被清理了,核心區域立起了幾座嶄新的建筑,雖然還遠不及曾經的宏偉,但簡潔實用,充滿了朝氣。
更多的工地還在忙碌,敲打聲、吆喝聲不絕于耳,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學院中央,那棵在爆炸中幸存下來、如今被更加濃郁生命氣息包裹著的黃金古樹下,一座臨時搭建的海神閣內,正在進行一場重要的會議。
參與會議的人不多:現任海神閣閣主唐舞麟,副閣主龍夜月、史萊克七怪,圣靈斗羅雅莉,以及坐在輪椅上、靜靜旁聽的云冥。
唐舞麟坐在主位,身姿挺拔,眉宇間已經褪去了不少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和堅毅。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份報告,重建進度、資源調度、新生招募、對外關系……千頭萬緒,都需要他最終拍板。
“深淵通道的殘余波動已經暫時封鎖,暫時穩定。”
“但我們監測到,斗羅星的空間壁壘在經歷那次沖擊后,似乎變得……比以往更脆弱了。”
“一些以前不曾有過的細微空間縫隙時隱時現。”謝邂匯報著,神色嚴肅。
“共和國方面,對重建的支持力度有所減弱,部分資源配額被卡,明面上的理由是戰后恢復處處需用錢,但……”
樂正宇冷哼一聲,“恐怕是有些人覺得史萊克再也起不來了,想趁機攫取更多話語權。”
許小言補充道:“新生素質整體不錯,但頂尖苗子比往屆少。”
“不少大家族還在觀望。另外,原恩家族那邊傳來消息,夜輝的情況……不太穩定。”
聽到原恩夜輝的名字,唐舞麟眉頭微蹙。
原恩夜輝擁有頂級武魂泰坦巨猿和第二武魂墮落天使,后者一直是她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夜輝怎么了?”雅莉關切地問。
許小言看了一眼唐舞麟,繼續說道:“她的第二武魂,墮落天使形態,有失控的跡象。”
“原恩家族的長老判斷,這可能是……惡魔位面的呼喚在加強。”
“當墮落天使武魂進化到一定程度,會成為連通惡魔位面的‘門扉’。”
會議室內的氣氛陡然凝重。
惡魔位面,那是與深淵同等層次的威脅,甚至更加詭異難防。
如果原恩夜輝真的成為位面通道,后果不堪設想。
“原恩家族請求援助。”
許小言看向唐舞麟,“他們希望我們能派出強者,協助穩定夜輝的武魂。”
唐舞麟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史萊克剛剛經歷重創,頂尖戰力損失慘重,他現在是閣主,不能輕易離開。
謝邂他們需要負責學院各項事務和防御。雅莉老師要照顧云老……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了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遠在天斗城的某個人。
“或許……我們可以請外援。”唐舞麟緩緩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誓辰。”
唐舞麟吐出這個名字,“他剛到天斗城回來不久,實力又有精進。而且,他身邊還有古月娜。如果他們愿意出手……”
云冥微微頷首:“誓辰那孩子,重情義,有擔當。”
“若是以私人身份請求,他應當不會拒絕。而且,古月娜的存在……對于處理這種涉及高位面力量的問題,或許有意想不到的幫助。”
雅莉也點頭表示贊同:“惡魔位面的力量屬性陰邪詭異,林誓辰的武魂,帶有一種破邪鎮魔的煌煌之氣,或許能克制一二。”
唐舞麟下定決心:“好,我來聯系誓辰。”
“這件事,不宜聲張,就以私人委托的形式進行。”
“謝邂,你負責協調,在我們能力范圍內,為誓辰他們提供一切必要的情報和后勤支持。”
“好!”
……
當林誓辰的魂導通訊器上浮現出唐舞麟的名字的時候,他正在和古月娜研究“紅星之守望”斗鎧與古月娜自身銀龍王本源之力之間可能存在的共鳴點。
通訊接通,唐舞麟的全息影像出現在空中,背景是略顯簡陋但整潔的海神閣辦公室。
“怎么了?”林誓辰有些意外,這個時候唐舞麟應該忙得不可開交才對。
“誓辰,抱歉打擾你。”
唐舞麟的神色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清明,“有件很棘手的事,可能需要你和古月娜的幫助。”
他言簡意賅地將原恩夜輝的情況和原恩家族的請求說了一遍。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惡魔位面的威脅迫在眉睫,夜輝是我們重要的伙伴,絕不能讓她出事。”
“史萊克這邊暫時抽不出足夠分量的人手,我和云老、雅莉老師商量后,覺得你和古月娜是最合適的人選。”
唐舞麟的語氣誠懇,帶著信任,“我知道這很突然,也可能很危險,所以這完全是私人請求。無論你們是否答應,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
林誓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身邊的古月娜。
古月娜銀色眼眸中光芒微閃,似乎在快速分析著信息。
片刻后,她輕聲對林誓辰說:“惡魔位面……我繼承的記憶碎片中,有關于這個位面的一些零星記載。那是一個崇尚混亂與侵蝕的位面,力量本質與斗羅星的生命能量相悖。如果通道真的打開,確實會釀成大禍。”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原恩夜輝的墮落天使武魂……我有點興趣。”
“這種同時具備神圣與墮落雙重極端屬性的武魂,很罕見。或許能從中窺見一些……位面法則沖突的奧秘。”
“而且,我們……或許可以奪取這個位面。”這句話是用精神力傳輸的。
林誓辰明白了古月娜的意思。
她答應了,不僅是為了幫忙,也是為了以后的事情。
“地點呢?”林誓辰問唐舞麟。
唐舞麟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原恩家族的本家,在西山行省南部的‘暮色山脈’深處。”
“具體坐標和識別信物,我會通過安全渠道發送給你。你們什么時候能動身?”
林誓辰估算了一下:“明天一早。”
“好!一切小心。需要什么支援,隨時聯系我。”
唐舞麟鄭重道,“多謝了。”
“客氣。”林誓辰結束了通訊。
房間內安靜下來。
“惡魔位面……”林誓辰咀嚼著這個詞,眼神逐漸銳利。
“你覺得,這背后只是單純的武魂變異嗎?”古月娜忽然問道。
林誓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太巧了。”
古月娜走到窗邊,望著夜空,“史萊克剛遭重創,深淵威脅暫緩但未根除,魂獸與人類的關系依舊微妙,聯邦內部暗流涌動……這個時候,一個可能連通異位面的‘鑰匙’出現異常。”
“我不相信這是偶然。”
“有人在推動?”林誓辰眉頭緊鎖。
“未必是具體的人,也可能是某種‘勢’,或者……更高層次存在的博弈。”
古月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斗羅星,就像風暴眼中的小船,而我們,注定無法置身事外。”
林誓辰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既然無法避開,那就直面它。”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古月娜輕輕的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兩人的魂力在這一刻自然而然地交織、共鳴,一股無形的力場以他們為中心悄然蕩開,穩定而強大。
“一起去看看,這所謂的惡魔位面,究竟是何方神圣。”林誓辰握緊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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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喝大了,但是我不想斷更新,如果有什么紕漏的話,我明天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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