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琛,你記住,今天,我柳輕絮,是被你逼死的。”
顧景琛渾身一震,看著她。
“你們顧家欺人太甚,你身為我的未婚夫,卻袖手旁觀,我心灰意冷,了無生趣。”柳輕絮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顧景琛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心上,“這武林中人,都會說是你顧景琛,逼死了自己的未婚妻。這頂帽子,你得給我戴穩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將藥丸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冰冷的氣息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柳輕絮的身體開始變得僵硬,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最后化為一片死灰。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失去了焦距。
最后,“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體擦著崖邊的巖石,墜入了萬丈深淵。
“絮兒!”
顧景琛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撲到崖邊,卻只看到翻涌的云霧,哪里還有柳輕絮的身影。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巖石上,鮮血淋漓。
“為什么……為什么……”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從林中竄出,為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正是顧景琛的三叔,顧明遠。
顧明遠身后跟著幾名顧家高手,他們看到跪在崖邊的顧景琛,又探頭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懸崖,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景琛,你這是做什么?”顧明遠走上前,故作關切地問,“柳閣主呢?”
顧景琛抬起頭,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顧明遠,“你滿意了?她死了,被你們逼死了!”
顧明遠眉頭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話可不能這么說。男婚女嫁,本是天經地義。她自己想不開,跳崖自盡,與我們何干?”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樂開了花。
柳輕絮一死,煙雨閣群龍無首,吞并之事便再無阻礙。與柳家的聯姻,自然也作廢了。
“派人下去找!”顧明遠對著手下吩咐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務必把柳閣主的尸首找回來,好生安葬。”
“是!”幾名手下立刻領命,開始準備下崖的工具。
顧景琛看著顧明遠虛偽的嘴臉,只覺得一陣惡心。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陳凡從樹后走了出來,拍了拍手,“真是感人肺腑啊。顧三爺,節哀順變。”
顧明遠這才注意到陳凡,他瞇起眼睛,“你是何人?”
“一個路過的生意人而已。”陳凡笑了笑,“碰巧看到一出好戲。”
顧明遠冷哼一聲,沒再理他,只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散人。他現在的心思,全都在如何接收煙雨閣上。
很快,下崖的手下回來了。
“三爺,崖下水流太急,到處都是暗礁漩渦,找了半天,只找到了這個。”一名手下呈上一塊碎裂的布片,上面還沾著血跡。
正是柳輕絮衣袖上的一部分。
顧明遠接過布片,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柳閣主是兇多吉少了。也罷,天意如此。傳我命令,即刻返回,對外宣布,煙雨閣閣主柳輕絮練功走火入魔,失足墜崖,不幸身亡。與我顧家的婚約,就此作廢!”
“是!”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去。
崖邊,只剩下失魂落魄的顧景琛,和看戲的陳凡。
“人都走遠了,別裝了。”陳凡踢了踢顧景琛。
顧景琛抬起頭,眼中的痛苦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厲。
“他們信了?”
“不然呢?”陳凡撇撇嘴,“你三叔現在估計正開香檳慶祝呢。哦,忘了你們這沒香檳。”
顧景琛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看向懸崖下方。
“她……沒事吧?”
“放心,死不了。”陳凡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陣盤,往空中一拋。
陣盤發出一道微光,籠罩了崖底的一片區域。
片刻后,光芒散去,一個濕漉漉的人影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正是柳輕絮。
她氣息全無,臉色慘白,跟死人沒有任何區別。
陳凡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點點頭,“嗯,死得很徹底。”
顧景琛的心又揪了起來,“你不是說……”
“假死符,七日后復活。現在才第一天,急什么。”陳凡說著,扛起柳輕絮,“找個地方先把她藏起來。這七天,你得陪我演完剩下的戲。”
七天后,一處隱秘的山洞里。
柳輕絮的手指動了動,然后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陌生的洞頂,腦子還有些迷糊。
“醒了?”一個聲音傳來。
柳輕絮轉過頭,看到陳凡正坐在火堆旁,翻烤著一只野兔,旁邊是面色凝重的顧景琛。
她猛地坐起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除了有些虛弱,并無大礙。
“我……活過來了?”
“不然呢?你還想再死一次?”陳凡撕下一條兔腿遞給她。
柳輕絮接過兔腿,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發泄這幾天的憋屈。
顧景琛看著她,欲言又止。
“現在,煙雨閣是什么情況?”柳輕絮問。
“你‘死’后,顧明遠立刻就想動手吞并煙雨閣,不過被我攔下了。”顧景琛沉聲說,“我以你未婚夫的身份,暫代閣主之位,說要為你守喪三月,三月之后,再議煙雨閣歸屬。”
柳輕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只是權宜之計。”顧景琛解釋道,“顧明遠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當然不會。”陳凡開口了,“我收到消息,你那個三叔,覺得你的反應太平靜了,對你起了疑心。已經派了顧家最頂尖的殺手‘鬼影’來追查你們了。”
顧景琛臉色一變,“鬼影?他們怎么會出動?”
“鬼影”是顧家最神秘的暗殺組織,專為家族清除障礙,手段狠辣,從不失手。
“看來,你三叔是鐵了心要置你們于死地了。”陳凡看著他們,“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我送你們離開,遠走高飛,隱姓埋名。二,留下來,跟他斗。”
柳輕絮看向顧景琛。
顧景琛握緊了拳頭,“我不能走。我走了,顧明遠就得逞了,煙雨閣就完了。”
“好,有骨氣。”陳凡贊許地點點頭,“不過,光有骨氣可不夠。鬼影那幫人,不是吃素的。”
他說著,又拿出一個陣盤,比之前那個大了一圈,上面的紋路也更復雜。
“困敵陣盤,好東西。能困住天階以下的武者半個時辰。足夠你們逃命了。”陳凡晃了晃陣盤,“不貴,也就六萬源點。”
顧景琛嘴角抽了抽。
“又來?”
“親兄弟明算賬。”陳凡理直氣壯,“這可是保命的東西。”
柳輕絮卻開口了,“我們買了。”
她看著陳凡,“但是,我們現在沒錢。”
“可以賒賬。”陳凡很大方,“等你拿回煙雨閣,連本帶利還我就行。哦對了,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柳輕絮,“易容丹,能改變你的容貌和身形,藥效一個月。”
柳輕絮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服下。
很快,她的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面容也開始發生變化。不一會兒,就從一個清麗的絕色佳人,變成了一個容貌普通的鄰家女子。
“現在,你叫阿離,一個被仇家追殺,被我順手救下的孤女。”陳凡給她安排了新的身份。
柳輕絮,或者說阿離,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山洞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陳凡眉頭一挑,“說曹操,曹操到。來了。”
顧景琛立刻拔出長劍,護在阿離身前,神色警惕。
“你們先走,我來斷后!”陳凡將困敵陣盤拋給顧景琛,“找到機會就用,別省著。”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