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陳凡的目光看向遠處。
父親一定要盡快趕到,恐怕現在姜寰宇,已經在前往公孫家的路上了。
蘇清影抓著兒子的手臂,臉上浮現出驚惶與無措。
她被囚禁二十年,早已不在乎什么生死了。
她擔心的是陳凡,畢竟這次陳凡惹的禍太大了。
可以說九州雖大,但也沒有陳凡的容身之處。
陳凡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用最簡單的話語安撫。
“放心娘,天塌不下來。”
話音未落,他和母親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最近的城池飛去。
風在耳邊呼嘯,下方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
蘇清影看著兒子那張棱角分明,寫滿了堅毅與冷酷的側臉,心中那份驚惶,竟奇跡般地平復了許多。
這個曾經還需要她庇護的孩子,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為一棵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了。
云州,問天城外。
一座孤零零的山丘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淵渟岳峙。
他身穿一襲玄色龍紋長袍,不怒自威,僅僅是站在那里,便讓周遭的天地靈氣都為之臣服。
正是公孫家的家主,公孫戰。
在他身后,數百名身穿黑色勁裝,氣息彪悍的武者肅然而立,鴉雀無聲,組成了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他們是公孫家的核心,是公孫戰一手締造的黑煞軍。
接到陳凡那道沒頭沒尾的傳訊后,公孫戰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去問一個為什么。
他直接動用家主權限,集結了所有忠于他這一脈的族人與精銳,放棄了經營數百年的基業,來到了這個約定的地點。
他的兒子,公孫家的神子,讓他這么做,那便一定有必須這么做的理由。
就在這時,公孫戰那雙霸道無匹的眸子微微一動,抬首望向天際。
一道青色的流光,由遠及近,瞬息而至。
光芒散去,兩道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當公孫戰的視線,落在那白衣勝雪,風華絕代的女子身上時,他那顆堅如磐石的心,那具仿佛能撐起天地的身軀,都不可抑制地劇烈一顫。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這張魂牽夢繞的面容,終于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清影……”
公孫戰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沙啞與顫抖。
他這個殺伐果斷,執掌一族生死的霸主,此刻笨拙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鏡花水月。
“阿戰。”
蘇清影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奪眶而出。
她撲入那個熟悉的,堅實的懷抱,將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委屈,盡數化作了無聲的哽咽。
公孫戰緊緊地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那雙虎目之中,同樣泛起了濕潤的紅光。
陳凡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打擾。
他那顆早已被兩世冰冷包裹的心,也泛起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但下一刻,這絲溫暖便被他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理智與決然。
他上前一步,打斷了這幅感人至深的畫面。
“父親,母親,我們沒有時間了。”
公孫戰猛然驚醒,他松開妻子,看向自己的兒子,那份屬于家主的威嚴與果決再次回歸。
“去哪?”
“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陳凡沒有多說,轉身,朝著東方的無盡瀚海,一指。
“跟我來。”
一行數百人,在陳凡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著海邊進發。
半日之后,一片荒涼的海岸,出現在眾人眼前。
海風腥咸,浪濤拍岸。
公孫家的眾人看著眼前這無盡的汪洋,臉上都寫滿了困惑與不安。
神子,究竟要帶他們去哪里?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視下,陳凡走到了海岸的最前方。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了一柄古樸的短玉劍。
他將靈力注入其中。
嗡~
短玉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脫手飛出,懸浮于半空之中。
緊接著,在所有人駭然的注視下,前方的海面,開始劇烈地翻涌!
轟隆隆~!
一座被無盡云霧與璀璨陣法籠罩的仙家島嶼,竟破開海面,緩緩升起!
那磅礴的氣勢,那古老而又浩瀚的道韻,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見多識廣的公孫戰在內,全都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神跡!
“上島。”
陳凡平靜的話語,喚醒了呆滯的眾人。
他率先踏上那道由靈光構成的接引橋梁,公孫戰與蘇清影緊隨其后,臉上依舊帶著無法消化的震撼。
身后的數百名公孫家族人,也如同夢游一般,跟隨著他們的家主與神子,踏上了這座傳說中的仙島。
踏上島嶼的瞬間,一股比九州濃郁了十倍不止的靈氣,撲面而來。
蘇清影環顧四周的殘垣斷壁,感受著空氣中那股獨特的劍道道韻,一個塵封在瑤池古籍中的名字,浮現在她的腦海。
她看向陳凡,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凡兒,這里……怎么和傳說中,早已覆滅的太虛劍宗如此相像?”
陳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父母。
他知道,有些事,是時候攤牌了。
“娘,您沒有看錯。”
“這里,就是太虛劍宗。”
他頓了頓,迎著父母那愈發震驚的視線,投下了一顆更重的炸彈。
“而我,是太虛劍宗如今的,宗主。”
轟!
公孫戰和蘇清影的腦海中,仿佛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他們的兒子,是那個傳說中一劍可開天,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第一劍宗的宗主?
這怎么可能!
就在他們想要追問的瞬間。
“宗主!您回來了!”
數道流光從島嶼深處飛來,為首的,正是石磊。
他們身后,跟著數百名太虛劍宗的弟子,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狂喜與崇敬。
“老大!我想死你了!”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了陳凡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起來,正是狗蛋。
陳凡嫌棄地踢了踢腿,卻沒能把它甩開。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那些前來迎接的弟子,心中涌起一絲滿意。
島上已經建起了不少錯落有致的木屋,雖然簡陋,卻充滿了生機。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的修為,都比他離開時,精進了不止一籌。
石磊等人,更是已經半只腳踏入了化神境的門檻。
看來,自己當初的選擇,沒有錯。
他對著眾人點了點頭,朗聲開口。
“今夜,設宴。”
“我們,慶祝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