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子的呼吸變粗了，他不是傻瓜，這些東西他一個都看不懂，但是他能感覺到那些文字中所代表的恐怖力量，是與修行體系大相徑庭的又強大又高效的暴力美學。
用千年靈藥，換一個沒聽過的鐵疙瘩？
在過去，這是任何一個宗門主都不能接受的敗家子行徑，但現在……
“我換！”
墨塵子的吼聲幾乎是沖著陳凡發出的，他雙目赤紅，“上仙清虛門千年寶庫任您取用！只求，只求保得住弟子性命，護我山門周全！”
“早該如此。”
陳凡回應簡單。
【清虛門寶庫資產授權，資產評估中……評估結束。】
【兌換權限已開啟。】
陳凡不再理會墨塵子，他的手指在巨大的地球模型上不停的舞動，不快，卻精準到了極致，每一個點擊都意味著一支隊伍的命運。
“清虛門，甲字營一到三隊，北冰洋地脈節點坐標XXXX，XXXX。兌換‘深海作戰套裝’三十套，‘破邪魚雷”
三百枚，即刻傳送。
”話音落下，地球模型上代表清虛門基地的藍色光點中一小塊暗下去，緊接著，遙遠的北冰洋猩紅節點上又亮了一小藍。
藍點剛剛出現，被周圍的猩紅吞沒了，只能看到代表戰斗烈度的能量數據爆炸式的增加。
“乙字營一到五隊，撒哈拉沙漠地脈節點……”
“兌換‘耐熱作戰服’五十套，‘陽炎爆破-符文’五百枚……”
“丙字營……”
陳凡的聲音成了整個紅色空間里唯一的節拍器。
冷靜，高效，冷酷。
他像棋手一樣，將自己的棋子一個個丟進注定是血腥的棋盤。
守拙，清風，明月，三個人仿佛全身的思維也被拋向了死亡。
他們看著自己的師兄弟，和不久前還在山門里一起修煉一起談笑的一些人在這個地球模型上化作一個個數據一個個光點的被投向了全球各地最危險的地方，甚至沒有悲傷沒有恐懼。
這一切太快了太顛覆了他們所認為的上仙的戰爭，一個星球為棋盤，一個宗門為賭注，無數修行者的生命為兵卒。
他們之前的戰爭與之相比，簡直是兒戲。
守拙的心，在無盡的下沉中，反而生出一種平靜。
他忽然想通了，陳凡需要的，不是能殺敵沖鋒的勇士，而是能看懂棋盤，遞上棋子，在他懶得動手的時候幫他擦走棋盤上的血跡的仆人。
他們，有幸或者說不幸已經成為了他們。
這時，陳凡停了下來，三十六個隊伍，已被他投放到了三十六個地脈節點中。
只剩下了最后一個。
那個空在東半球人口超過兩千萬的超級大都市上空的最后一個猩紅的光點。
他沒有像之前一樣一邊派遣隊伍一邊放大那個光點。
城市繁華的夜景在模型上展現出來，那個紅點，深埋于城市地底，不同于其他節點，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戰斗能量波動，反而是一種持續的龐大的流失，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黑洞，在吞噬著這座城市。
“上仙，這里……”
守拙下意識的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
陳凡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個光點。
“其他的，是強盜沖進糧倉燒殺搶掠。”
他聲音很低。
“這個，是老鼠在糧倉里挖洞，把整個糧倉都吃空了。”
他舉起手，一個指令發出。
【調取G-7區地下實時影像。】
下一秒，一副扭曲的噪點畫面出現在大家面前，那就是那個廢棄的電力維修通道。
那個身穿工服的男人正站在跳動的機械心臟面前，臉上流露著狂熱而滿足的笑容，他后面那道黑色裂痕，已經有了近一人高的地方，他的身后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混亂與瘋狂的深淵。
巨大的城市電力、從地脈節點抽出的精華能量，源源不斷地灌入這道裂痕里。
“他開了門。”
陳凡說。
“天之痕，呵……”
“他認得那道裂痕。把一群瘋狗放進來做煙霧彈，自己躲在后面想干票大的。”
陳凡的手指點在那道黑色裂痕的影像上。
“想得很好。”
“可惜，你看門的時候我也看你”
陳凡轉頭看守拙。
“給墨塵子把他宗門里最強的‘預備隊’單列起來。告訴他別心疼瓶瓶罐罐，最貴的都換。”
陳凡的嘴角又浮出一絲懶懶的笑意，只是這笑意中帶著一種令守拙嚇倒的東西。
“因為他們要去拆的不是那個老鼠洞。”
“是那扇門。”
守拙的腦子一片空白。
拆門，拆什么門？
他看著陳凡，這位上仙的臉上有一絲熟悉而又害怕的懶散笑，那是一種貓抓到老鼠不急著吃，只是等著它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的笑。
“上仙的意思是……”
“我就去看個熱鬧。”
陳凡伸伸懶腰，骨節有一連串小動作。
“你們把東西給換了，大家都一起等我消息。”
他不再問守拙，就這樣消失在紅色空間的王座上，仿佛從來沒有見過一樣。
只留下三個被大量信息和無邊恐懼沖擊，腦子都快麻木了的清虛門道童。
還有那個冷冰冰的，不斷動著數據的地球模型。
守拙望著那個代表超級大都市，最后一個猩紅光點的喉嚨發緊。
上仙，他一個人去了，他不去打仗，上仙是去確認戰果的，就像一個農夫巡視自己即將豐收的麥田，順便拔掉幾根最不順眼的雜草。
“清風，明月。”
守拙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絕境的鎮定。
“聯系掌門就說，把鎮派法寶，壓箱底的靈丹，一切能換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我們要去拆門了。……繁華的城市，夜色墨染一般，霓虹燈勾勒出鋼鐵森林的幻象，車流匯成了光河。
陳凡出現在一條后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油膩香和垃圾的酸味。
他還是那身簡單的休閑裝，和這個世界的快節奏不符。他抬頭看了看高大的建筑，大廈上的一塊廣告屏放著一個男人的面孔，男人西裝革履，笑容燦爛，顯得成功人士般的風度，屏幕上顯示“魏氏集團，引領未來能源”
“呵，能源。”
陳凡點頭。
他能夠感覺到這座城市就像是一個缺水的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