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剛剛回光返照了一會兒，還沒等說完最后的一眼，便咽了氣。
寧舒坐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拾起了情緒。
等她起身之后，用相同的方式埋葬了那個老人。
從今以后，走在這條永無止境的路上的人，只剩寧舒一個人了。
以前因為還有同伴，身為孔雀王朝的公主，她還能一直堅持下去。
但是從今往后，只剩她一個人的時候，她也不確定，自己究竟能走多少時間。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個人，能不能讓她堅持到找到出口。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但是現在，她除了繼續前行，已經沒有了別的退路。
就這樣，寧舒繼續行走在這無盡的荒漠之中。
遠處的山頭一如幾百年前一樣，大小一點都沒有變過。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久，接下來還能在走多久。
以前的她還能憑借自己身邊人的樣貌來估算大概的時間。
宗師境的修士，壽命也就是幾百年，即便最長壽的人，也沒有活夠九百年的。
所以，當最后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寧舒暫且將那一天記為她來到這處空間的第九百年。
在之后的歲月里，他再也沒有了可以用作測量時間的載體。
就這樣，她一直走著，一直走到了自己身形瘦削，身上的衣服變得不合身。
走到自己的皮膚變得干燥，長出皺紋。
走到自己的身材已經走了樣，走到她的頭發逐漸變成了雪白。
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寧舒的意識逐漸開始模糊了。
終于，她也倒在了這無窮無盡的旅程之中。
有時候，她在心里頭暗想，這場旅行，是不是就和修煉之路一樣。
他們所有的人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成仙，為了一個所謂的天地同壽。
便趨之若鶩的走上了修煉之途。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成仙之后究竟是什么樣的，就和他們永遠不知道，那座山頭上面有什么一樣。
最終，他們無一例外，全都倒在了路上。
在生命的最后，寧舒最遺憾的還是始終都沒有想起來，自己思念了數千年的人，究竟是誰。
等寧舒再睜開眼之后，她的眼前只有陸凡的身影。
她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的抓住了陸凡的胳膊。
死死的不肯放開。
她哭了起來，不僅僅是因為看到了就未謀面的故人。
更是因為，她終于知道了自己心里的人是誰。
積攢了數千年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
寧舒不顧自己身上沒有穿一件衣服，直接光溜溜的就抱住了陸凡。
隨后痛哭了起來。
陸凡聽完寧舒講述的經歷之后，不由得感嘆，這處空間居然如此兇險。
即便是尊者境的修士都沒有辦法突破這里的空間。
不過，陸凡也很快就理解了。
這處空間本就是仙人所創造的空間。
里面的一切法則都是根據仙人的想法制定。
而且，鎮守在這里的，很有可能是一位妖王。
這些妖王在三萬年前，各個都是堪比上界仙人的存在。
所以，他們這些凡人走不出這處空間很正常。
然而，不知道為什么，陸凡就是生氣。
心中涌現出了一副無名之火。
他們都是人，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憑什么要被這些神仙玩弄于股掌之中？憑什么要在他們的法則里受一生的苦難，然后狼狽的死去？
陸凡站了起來，將外套披在寧舒的身上。
隨后抬起頭看向了那座山頭。
他現在心里有了一個無比堅定的信念，他一定要爬上那座山頭，看看這里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然后狠狠地給他兩個巴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收到了凌傲雪的影響，現在陸凡的想法也變得越來越怪異。
如果他此刻的想法被其他人知道的話，肯定會笑著罵他神經病。
對一個給自己造成了這么多苦難的人，而且他又是身負三大法則，堪比仙人的存在。
最想做的是居然就是上去給他兩個大逼斗？
雖然自從進入這個空間之后，準確的說，是進入山君所創造的小世界之后，他就已經切斷了與凌傲雪還有葬天鼎的聯系。
他曾無數進入到自己的識海中尋找，卻始終找不到他們兩個的身影。
不過，他的性格卻逐漸被凌傲雪影響，便的有些自信，乃至自負了起來。
就算他們是仙人妖王又能怎樣？
他的命運不會被任何人掌控，恰恰相反，他要想所有想要控制自己的命運發起挑戰。
寧舒看到陸凡站起了身，便向他問道：
“難道你還要向前走么？”
“我們根本不可能走到那里的。”
“這片荒蕪，根本就沒有盡頭。”
“我們怎么可能用有限的壽命，去挑戰無窮的神威呢？”
陸凡低頭看著寧舒，向她問道：
“你在害怕什么？”
這也是凌傲雪曾經問過他的話。
那時候的他，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根本不敢擔任何責任。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復仇的使命，還是因為自己的身世。
讓他不敢承受任何的期待，別人說他是天才他不敢說話，別人說他是魔修，他不敢說話。
別人說他最后一定能成仙，他沒有說話。
別人說他一定會成長為應龍一般，毀滅天道，有悖人倫的魔頭，他也沒有說話。
因為那個時候，他也一直在心里問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但是現在，他想通了，他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害怕！
他要將所有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統統推下去。
而寧舒沒有過陸凡一樣的遭遇，此時的她也在困惑，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你是在害怕死亡么？”
“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
“你就算到九泉之下，幽冥之低，我也能將你帶回來。”
“有我在，你根本無需害怕任何東西。”
陸凡目光炯炯的看向寧舒。
寧舒的眉頭一瞬間舒展開了。
好像有陸凡在身邊，她什么都不怕了一樣。
寧舒傳好了陸凡的衣服。
雖然她之前穿的衣服乃是一件上品靈器，根本不會腐爛。
但是在她死后，她的法衣早就不知道被掩埋在了什么地方。
所以，現在的她只能穿陸凡的衣服。
他的衣服有些大，而且只有上衣。
寧舒穿在身上顯得尤為蓬松，只有挺拔的胸部還能稍微地支撐起衣服。
兩只修長的大腿完全暴露在外面，好一副春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