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當”，鍛房響起急劇如雨落的敲打聲，陳謀掄動大錘的同時，在觀察鐘師傅小錘敲打順序和手法，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東西，他沒有看出別樣不同。
每次劍胚冷卻需要回火之前空隙，他都會用望氣術飛快掃一眼。
劍胚表面泛起星星點點細碎毫光，仍然沒有連接成整片。
鐘進似有所覺，沒有阻止，趁著等候劍胚重新燒紅的短暫時間，指點陳謀大錘配合樁步的細微技巧，強調“形無形，意無意，無意之中出真意”的老調重彈。
萬林和薛彪亦聽得認真，仔細揣摩其中深意。
六遍鍛打基本達到要求之后，鐘師傅用小錘單獨鍛形修邊，幾雙眼睛看得聚精會神，生怕錯過一丁點。
淬火之前，萬林主動跑去關門封窗。
陳謀用望氣術掃視一眼，詫異發現劍胚表面不相連的毫光已經神奇地成片，看著鐘師傅將劍胚送入爐火，他繼續施展望氣術仔細盯著慢慢變紅的劍胚，能依稀看出毫光隨著火焰流淌，仿佛具備了生命一樣。
直到鐘師傅淬火成功，他仍然在琢磨回溯出現變化的節點所在。
隱約把握到鍛造法器的關鍵所在。
下回觀摩鐘師傅鍛造，他用望氣術重點關注最后一次的落錘手法。
吩咐薛彪去磨劍開鋒，鐘師傅叫上陳謀到東屋說話，落坐后，問道：“你今年多少歲？”
陳謀稍愣了一下，鐘師傅要給自己做媒介紹女修嗎？當然是不可能的，鐘師傅還勸誡他清心寡欲、遠離女色呢，回道：“今年二十七。”
鐘進沒有多繞彎子，笑道：“明年中秋日，鍛兵閣和附近三千里內的幾家宗門開山門收徒，鍛兵閣將會額外招收五十名外門弟子，年齡限制在三十歲內，你鍛造天賦不錯，不知可有興趣參與鍛兵閣的外門弟子考核？”
陳謀聽出對方話中有別的意思，忙道：“多謝鐘師傅告之，有此機會，我自是愿意參加鍛兵閣外門弟子考核，只是……水準有限，怕是難以通過考核？”
“你自行領悟掌握了‘觀火’秘術，我再給你寫一封舉薦函，通過考核應該不難。”
鐘進笑著說出他還人情的方式，
惠而不費，何樂而不為？
宗門秘傳他不便教給外人，但是天資聰穎者通過觀摩他的鍛器，自行掌握了秘術，算不得他違規，像萬林那樣生搬硬套腦子不開竅的蠢物，他也不會點醒，甚至往彎路上引。
陳謀臉上出現喜色，起身拱手：“大恩銘感五內，容后厚報！”
鐘進起身扶了一把，伸手示意落座，笑道：“互不相欠而已，不說見外話，今后若為同門，你我之間可互為助力。”
他將話說在明處，不愿占對方的便宜。
他也是通過觀摩陳謀繪制的那幾張圖樣，學到了不一樣的技法。
再則，他確實看重小家伙的鍛造天賦，既然有此機會，給誰不是給呢。
陳謀客氣幾句，對鐘師傅的印象頗有改觀。
這是一位光明磊落的老陰比。
又交代了一些鍛房事務，鐘進走出東屋，他要忙的事情比較多，要不然招收學徒幫工干嘛用？
下工后，陳謀再次婉拒薛胖子鍥而不舍的請客，同意過兩天不忙了一起吃個飯，打發走屁顛顛高興的薛胖子，來到東坊盡頭的地攤區域，陳謀熟門熟路找到熟悉的舊書攤。
他與好些攤主混得熟了，可不是因為攤位后的女子長得嬌俏可人，要胸有胸，要顏有顏。
“秀兒，今日又你守攤，你哥不像話啊，又跑哪里去了？”
“陳道友來了。”
被喚作秀兒的女子溫婉的外表下是潑辣性子，早就習慣了各種調侃，甚至當面調戲，放下抄書的小楷毛筆，起身笑嘻嘻道：“是隨便看看，還是找書？”
“幫我將所有鍛造方面的書冊，全部找齊，我翻翻，有合意的帶走幾本。”
陳謀又與數丈外鄰近攤位相熟修士打招呼。
東坊地攤區占地不小，前面幾排每家攤位都隔了兩丈遠，筑著兩尺高的青石臺子，不會亂擠在一起，是能打的和抱團的散修勢力占據，后面擺地上的攤位都屬于散兵游勇。
秀兒答應一聲“好嘞，稍等啊”，走去一堆擺放整齊的書籍前。
俯身彎腰，領口處風景若隱若現。
她渾然不覺，抽出十多本書冊，拿來堆放到小桌子上，伸手撩一下垂下來的幾縷秀發，展顏笑道：“應該都在這里了，上回你買去幾本。”
陳謀早就將目光收回，坐在為客人準備的小凳子上，一本正經翻看書籍。
秀兒瞥一眼夕陽斜照下俊朗端莊的看書道修，她輕笑一聲，轉身招呼其他上前的客人，每天這個時候，都是生意開始忙的時候。
陳謀大致翻了一遍，不能指望從中發現鍛器秘術，但是可以從前輩散修的嘗試心得排除失敗的諸多因素。
他買下挑出來的五本，回家再仔細看，家底兒就是這樣慢慢積累而成。
又去街上買了一壇酒水，和幾包鹵肉熟食。
趕去莫浮的院子，差不多是開飯時候。
將酒肉遞給活潑的穗兒，在莫浮招呼下，陳謀放下一提書籍，在桌對面坐下。
“莫兄，您今年貴庚？”
“你打聽這個干嘛……我今年應該是二十九了。”
莫浮擠眉弄眼壓低聲音笑道：“你小子夠意思啊，要給我介紹良家女修？”
陳謀皮笑肉不笑，盡想美事兒，打擊道：“看著不像，還以為你年過不惑，長得也太催老。”修士大都忌諱告知具體的年庚，道：“我打聽到的消息，附近三千里內，幾家宗門在明年中秋日招收弟子和外門弟子，對外門弟子的限制有一條，三十歲之內。”
“還好，還好，差點點就超出了。”
莫浮接著哈哈大笑：“那幾個老家伙沒機會了，靈植技藝再精湛也白搭。”回頭叫道：“穗兒，上好酒，今日招待貴客。”
“好咧，老爺。”
用完一頓豐盛晚膳，陳謀提著一摞書摸黑下山。
隨后十余日，陳謀下工回家后，修煉之余，大部分時間用在翻書，和反復揣摩鐘師傅鍛造法器最后一段的錘打細節，將莫老兄關于鍛造的藏書也借來，逐字逐句仔細瀏覽，終于讓他從書冊中的只言片語得出結論。
每位鍛造師都有一套將自身元力灌注進入法器中的法子，通過小錘不停鍛打，使得法器材料中的靈光連成一個整體，加上淬火的催化，成就穩固形態的法器。
也就是俗稱的“灌靈”。
難怪典籍中記載，越是好的法器，需要修士時常用法力溫養，增進法器靈性。
想通此法之后，陳謀興奮不已。
還有一年多時間，他若是能夠摸索出灌靈秘法，鍛造出低階法器，加上鐘師傅的舉薦函，一個外門弟子的名額便穩了。
他喜歡十拿十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