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早課修煉，陳謀開門走去院子，揭開凝著簇簇白霜的水缸木蓋，舀水洗漱。
冬日空氣冷冽，寒霧彌漫，天色剛剛開亮不久。
有鳥兒在山坡樹上“啾啾”鳴叫。
抬頭看一眼東邊霞光，又是一個冬日暖陽好天氣，陳謀哈著白氣轉身走進廚房，從米缸中舀出小半碗僅僅去殼的靈糙米，顏色偏米黃，淘洗兩遍，和水倒進鍋內熬煮靈米稀飯。
他和莫浮不一樣，那貨要吃舂碓八百下的熟米，也稱為“精米”。
坊市有幾家糧鋪，經營舂碓坊，他將買來的兩石靈稻拿去，點明只要舂出靈糙米，出米率還高，一石谷子七斗糙米。
這樣的糙米含有皮層、糊粉層和胚芽，能夠最大限度保留靈米的營養靈氣。
和莫浮那沒見識的講不通，隨他喜歡了，反正地主家里余糧多。
用完一頓有籠餅、醬菜、醬肉和靈米稀飯的豐盛早膳，清理廚房洗凈雙手出來，太陽已經升起老高。
陳謀沏一壺香茶，坐在堂屋翻閱道經。
他是昨天對照經書念誦，發現了其中能夠凝神靜氣的玄妙好處。
連續翻看了好幾卷，就連相同經文也誦讀了兩遍，沒有找回昨日那般感覺，也不知是怎回事，便將書卷重新放回書架。
喝完茶水，起身去偏房，將爐火生起，用小錘練習鐘師傅指點他的幾式基礎拳技。
他已經從鐘師傅給他示范的鍛打中，初步領悟“用錘如拳”的法子。
“叮叮叮”聲一陣緊，一陣稀疏，又或者停下來回火一陣，一上午過去。
待他將“灌靈”錘技揣摩得更加熟練，再將存放在異界洞府的法器劍胚拿來練手，相信足夠他嘗試揮霍。
中午懶得在家里做飯，便去坊市找家老店對付一頓。
四處閑逛，沒有聽到“寶器樓”鍛房丟失材料的小道消息，陳謀有些做賊心虛，繞著那一片走。
他相信自己應該是沒出紕漏，也或者寶器樓在暗中追查？
走進論道堂大廳，熟門熟路與接待修士交流幾句，交付兩顆靈石，走進邊上一間“問道”靜室，盤坐蒲團上稍等一陣，從門外走進來一位穿著青灰道袍的年輕坤道，長相清麗，神色淡而溫和，很有出家人的出塵氣度。
陳謀沒想到為他解惑的是一位女道士，忙起身行道家抱拳禮：“有勞道友！”
“道祖慈悲！道友客氣了?！?/p>
女道士回禮后，伸手示意請坐，她在丈許外的蒲團坐下，道：“道友有什么修道上的疑惑，請盡管詢問，若是解答不滿意，可以退還你一半的費用?！?/p>
陳謀將他昨天和今日翻閱經文不同感受，大致描述一遍，請教如何尋回昨日狀態？
女道士仔細詢問昨天讀的是什么經文，平常讀哪些經，今日又讀的什么經，可有做了哪些道家科儀，心情狀況、情緒變化等等，一番話問下來，便已知道對面穿著道袍的男子，是個修煉道家功法沒有皈依傳度的野道士。
坊市內一抓一大把，都是沒有傳承的散修。
“道友你昨天的狀態是‘道契于內，清心祛塵’的清凈境，初學道經者，偶爾有天人交感進入此道境，與突然想通某個道理，或止住某些嗔、貪念頭的情緒變化等有關，可遇而不可求?！?/p>
女道士微笑著解釋，對方能感應清凈境，讓她高看了一眼。
陳謀苦惱追問：“請教道長，我該如何再次進入清凈境？經常誦讀那本經文嗎？”
女道士指點道：“道士初習經文，可選一部道經專心修持，只管念誦，不求其意，念到能默誦，然后于日常中慢慢可以領悟經文要義，‘功課者，課功也。課自己之功者，修自身之道’，‘經明法驗而兩全，內功外行而俱有’，能增福、化災、解厄，合助道力也?！?/p>
女道士知道對方什么都不懂，從袖內儲物袋摸出一卷經書，繼續道：
“道友與道門有緣，我贈你一卷道家入門功課《清靜經》，可早晚念誦。”
陳謀喜道：“多謝，多謝?！?/p>
雙手接過青色封皮的一卷經書，聽經文名便與女道士說的什么“清凈境”相契合，比他自己隨便選一本道經傻讀，更令他放心。
兩顆靈石的解惑費，太值當了。
女道士伸手往門口一點，房門自行關攏。
“我用玄門經韻誦讀三遍《清靜經》，你對照著經文，能記下便記下，記不住也沒甚?！?/p>
昏暗的靜室內，響起女道士清亮頓挫的誦經聲，每句經文間似乎沒有停頓換氣，中間偶爾又拖著長調，帶有獨特連綿悠長的音韻。
陳謀翻開經卷仔細地一字一字對照著，聚精會神傾聽默記。
幸虧他現今記憶非常厲害，三遍聽下來，腦子里已經形成一個經韻旋律，他對照著從頭開始念誦經文，一遍又一遍，沒費什么勁將四百多字經文背誦下來，到后面已經瑯瑯合韻。
待他醒神起身，女道士早就不在靜室。
陳謀出門，到大廳處打聽女道長名號。
接待修士只說解惑女道士是姓寧，再多便不肯說了，讓他自己去問寧道長。
陳謀笑著搖頭，揣著經卷出了論道堂，走去街對面尋小路下山，往南回家去。
隨后月余，除了每十天下午去一次論道堂學劍，他極少外出閑逛，每日在家早晚誦經、修煉、打鐵練拳、練劍等，悠閑自在，心境充實。
莫浮隔幾天在山頂喊他去喝酒，見面之后嘀咕詆毀：“感覺像是不同，又說不出有什么不同，神神秘秘的不像好人?！?/p>
他嚴重懷疑陳謀在家里藏了女人，要不整天窩家里也不外出浪蕩？
他好奇地下山敲開院子門去探查過兩趟。
巴掌大地方，哪有甚么女人？
進入十一月，坊市里使用“無影水毒”害人的邪修似乎成了過往，銷聲匿跡，沒怎么聽人提起，夜里的坊市，生意好了不少。
陳謀養精蓄銳這么長時間，天天揣摩修煉拳技，自覺掌握了“灌靈”要訣，在寒風呼嘯的夜晚，開爐生火，“鐺鐺鐺”開始大膽嘗試鍛造法器。
連續七個夜晚，鍛廢七柄法器材料。
虧得他將五條完整法器胚子各截成兩半，變作了十條，要不然這次又不夠浪費。
他能明顯感覺自己的進步，每一次失敗，對他都是一次難得的經驗積累。
趁熱打鐵，第八個晚上，陳謀終于灌靈淬火成功，鍛造出他的第一柄法器短匕，用望氣術看到短匕表面連成片的薄薄毫光。
他在造了幾日天氣的雪夜里，笑成一朵風中搖曳的狗尾巴花。
含蓄無聲，而獨自開心。
可算是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