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山南，春光旖旎，阡陌青青。
一位滿臉橫肉的魁梧大漢，從空中飛落，沖田坎路上與人聊天的花白頭發老漢叫道：“方老頭，山主叫你有事，快走一趟。”
“誒，張式兄弟，我腳上有泥，等我洗干凈換一雙鞋就來。”
方老頭手上掐訣，招出一團水球往腳桿沖去。
壯漢催促道：“就你屁事多，光著腳丫去沒事兒，老大說不能讓山主久等，快走，別磨蹭。”
他口中的老大是上官升，還是沿用當初山野匪修時候的稱呼。
“山主找我有甚么事兒，張式兄弟麻煩你先透個底，要不山主問我，我嘴巴笨，不知該如何回話？”
方老頭無奈只得飛起，陪著笑臉咧著一口黃牙打聽。
“老大沒有交代，我哪里知道？”
壯漢嘿嘿笑著一巴掌，差點將干癟老頭拍得掉落地面，道：“山主對咱們一向和氣，你怕甚么？問你事情，你知道的盡管說就是，別藏著掖著惹人討厭。”
“那行，那行。”
方老頭揉著肩膀，咧嘴訕笑。
兩人飛到山頂偏殿前方，壯漢推了一下有些局促的老頭，努嘴示意老頭進去。
陳謀伸手虛抬，將進門要行大禮的方老頭扶起，招手讓老頭近前，道：“我弄到一些靈稻和玉蜀黍種子，方弼你是靈植行家，瞧瞧成色如何？”
聽說是靈植方面的事情，方老頭心底頓時松了口氣，還以為要趕他走呢。
“不敢當行家之稱，我就一下力氣種地的。”
方老頭口中忙謙遜，覷一眼左右兩邊站著的上官升、花朝月和沈行，賠笑走上前，盯著山主面前案桌上兩堆種子，目光挪不開了，吃驚道：“山主，這種子有些特別……能否讓我上手查看一下？”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靈氣和生機如此濃郁的種子。
“盡管探查。”
陳謀笑著道，是個識貨的行家。
扶風大陸久經戰亂，近兩百年才慢慢穩定，各門修真技藝蓬勃發展。
靈植夫對資質要求不高，懂得靈雨術、滋生術等便可以成為靈植夫，相對其它技藝要容易，在武風彪悍的地方，靈植夫身份地位也因為數量太多稍遜了一兩籌。
當然有獨特靈植天賦和本事的農修，那又不一樣了。
他聽上官升說過，宗門其他幾位靈植夫，都得過方弼指點，算是矮個子里面拔出的將軍。
方老頭小心捻起比宗門現有種子大一圈的靈稻，一顆顆仔細觀察探看了一陣，又檢查了另外一堆的玉蜀黍種子，贊嘆不已。
“了不起！老頭子我種田差不多兩個甲子，還是第一次見識如此極品靈種，相較咱們自己的種子，至少能增產六成，最厲害的是靈氣蘊含也提升了三成。”
“這么多！”
上官升驚呼出聲，瞬即明白公子要大力發展靈植，擴展靈田的用意。
有了如此高產又靈氣濃郁的靈稻、玉蜀黍，物以稀為貴，到時還不賣瘋掉，財源滾滾啊。
花朝月和沈行同時驚喜不已，公子家族的底蘊深不可測，隨便拿出一點靈種，就提升了整個扶風大陸的靈植最高水準，甩出別家一大截。
方老頭猶豫一下，道：“山主，請問這般極品靈稻和玉蜀黍種子，您手上有多少？”
“靈稻有三石，玉蜀黍一石。你有甚么疑惑，盡管說就是了，言者無罪。”
陳謀能理解底層的心思，想要表現本事，又擔心這，顧忌那的。
他沒有找已經加入青竹峰成為核心弟子的莫浮索要最頂級的靈種，而是拿的次一級，風頭不宜太盛，給自己留有余地。
“山主，這靈種似乎有些缺陷，或許育種出苗不易。”
方老頭斟酌用詞，小心說道。
陳謀在三人詫異的注視下，笑著點頭：“你眼光不錯，靈種的出苗率大約在三成。”隨手從天碑山洞府取來幾個大布袋，鼓鼓囊囊，放到地面上，道：“從現在開始，方弼你擔任太素山靈田執事，靈田方面一應事務，交由你負責，仍然向上官升回報。”
他根本不過細詢問對方用何秘法，能看出育種出苗不易。
他只要知道這老頭在靈植方面有本事，就足夠了。
方老頭準備的一套說辭，咽回了肚子，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機會是自己爭取的，趕緊拱手：“是，方弼領命！”
陳謀又看向上官升，道：“你去外面招募一些煉氣、筑基境的靈植夫，優中選優，人數和待遇方面，你與方弼商議，但有一條，嚴防混進賊人，將靈種偷盜出去，這方面你擅長，亦要小心防范。”
至少也要將靈種外泄的時間，拖延到太素山打出名聲后。
上官升拱手：“是，屬下領命！”又笑著問了一個外行問題：“到時靈稻出售，別家不就輕易搞到了靈種？”
陳謀朝方老頭指了指，示意憋笑的新上任靈田執事回答。
方老頭低聲道：“回稟上官長老，靈稻要去殼，玉蜀黍要磨碎出售，做不了靈種。”
上官升恍然一拍額頭，他好久不食人間煙火，出了個大糗，用法力裹著幾個大袋子裝的靈稻種子，拉著方老頭趕忙出去，他沒想到這方面來。
沈行差點笑出聲，正事兒說完，他拱手告退也往外走。
陳謀叫住笑得花枝亂顫的花朝月，待三人出去之后，道：“大半年時間，你與蠻族的赤家修士接洽有八次，前天還受到蠻族四階修士赤狄接見，時間超過了半個時辰，你有甚么想要對我解釋嗎？”
說到后面，聲音已經冰冷。
花朝月露出蒙面白紗外的雙眼，一下子有些驚恐，忙垂首請罪：“公子請聽奴婢解釋，奴婢奉命與各勢力打交道，想利用自己身為妖族的優勢，多建立與妖修、靈修、蠻修方面的人脈資源。
“前天我應約前去赤府，沒料想到是與赤狄長老見面，赤狄長老打探公子底細，被奴婢以不是心腹，不知情為由推脫掉，奴婢害怕公子誤會，不敢向公子您匯報，請公子饒恕奴婢一回。”
她被嚇得又用回了“奴婢”的自稱。
陳謀冷笑一聲，道：“要不是瞧在你沒有透露機密，比如赤狄所問當初圍攻魏無意，是人族還是妖族四階高手，山門大陣為何人布置等等，你現在焉有命在？你恭維赤狄，說他是扶風大陸蠻族第一高手，倒是無所謂。”
花朝月嚇得臉色蒼白，她不知公子如何知道當日談話內容？
赤狄長老不可能會講出去，前天只有她與赤狄長老在場，那房間再無第三個。
唯有一個解釋，她妖魂中被五階高手做下的魂印禁制，能監察她的一舉一動，心底暗自慶幸，還好沒有太出格的話語，更沒有詆毀公子半句。
“是，多謝公子寬容，奴婢下回不敢隱瞞。”
陳謀敲打美女蛇一頓之后，臉色和緩，讓花朝月起身。
現在他手頭可用高手就三個，捉襟見肘，各勢力都盯著太素山，他不可能再捉幾個金丹為自己所用，要不然直接廢掉這條美女蛇，送給老袁燉蛇羹吃。
“我許諾你們百年期限，時間到了，還你們自由，誰敢三心二意，休怪我辣手無情，你若盡心辦事，好處不會少你，下去吧。”
陳謀揮手讓花朝月下去。
自從那次得到沈行的密報，他找機會當眾賞了一塊特制玉佩法器給花朝月，以獎勵美女蛇的功勞。
花朝月將玉佩系在腰間，顯擺在公子面前的地位，行蹤和動向就為他所掌控。
那天恰好通過玉佩上的丁點印記氣息，窺探聽到了赤狄與花朝月談話，他特意多等兩天，如此大事，卻沒有等來花朝月主動匯報。
有送到手的現成把柄，他肯定要加以利用。
嚇不死這條三心二意的美女蛇，讓其再也不敢有二心。
防患于未然，而不是事后亡羊補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