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見沈建國!”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江薇蕓臉上的表情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她看了一眼沈飛背上的韓婉琳,故作驚呼道:“哎呀!婉琳姐姐這是怎么了?怎么病成這個樣子了!”
“快!快!別在外面跪著了,快把人帶進來!來人啊!快叫王醫(yī)生過來!”
她表現得比誰都焦急,比誰都善良。
沈飛愣住了。
他沒想到江薇蕓會是這個反應。
不等他多想,幾個下人就已經上前,七手八腳地將他和母親“請”進了沈家大院。
熟悉的院落,卻早已物是人非。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讓他感到惡心。
很快,一個背著藥箱,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被請了過來。
他就是沈家的家庭醫(yī)生,王神醫(yī)。
王神醫(yī)給韓婉琳搭了搭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江薇蕓在一旁焦急地問道:“王神醫(yī),怎么樣?婉琳姐姐她……得的是什么病啊?”
王神醫(yī)收回手,捻著胡須,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奇怪,真是奇怪……老夫行醫(yī)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脈象。”
“夫人的脈象,時而如洪鐘大呂,時而如游絲將斷,體內仿佛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沖撞、撕扯。”
“但具體是何種病因,恕老夫眼拙,實在是……看不出來。”
聽到這話,沈飛的心,又一次沉入了谷底。
連沈家的醫(yī)生都看不出來嗎?
難道,媽媽真的沒救了?
就在他絕望之際,王神醫(yī)話鋒一轉:“不過……雖然病因不明,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治療。”
沈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辦法?!”
王神醫(yī)看了一眼江薇蕓,這才緩緩說道:“想要壓制住夫人體內那股霸道的力量,需要用至陽至剛的藥物進行調和。”
“比如……千年份的火靈芝,百年份的龍血草,還有……最關鍵的,需要用蘊含著龐大生命能量的魔核作為藥引!”
“這些東西……”王神醫(yī)頓了頓,面露難色,“每一樣,都價值連城,千金難求啊。”
“整個治療下來,所耗費的資源,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魔核!
聽到這兩個字,沈飛的腦袋“嗡”的一聲!
那可是武者們獵殺強大妖獸才能獲得的東西,每一顆都代表著無盡的財富和力量!
那是他這種貧民區(qū)的窮小子,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他瞬間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他能負擔得起的。
果然,江薇蕓聽完,立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她嘆了口氣,對沈飛說道:“小飛啊,你也聽到了。這……這花費實在是太大了。”
“你也知道,我雖然現在是沈家的主母,但畢竟是個女人,這么大的開銷,我……我可做不了主啊。”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沈飛的表情。
看到少年臉上那從希望到絕望的劇變,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隱晦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件事,必須得由你父親,由家主來決定才行。”
江薇蕓拉住沈飛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走,二媽帶你去找你父親。”
“小飛,你記住,你母親能不能留在沈家,能不能得到救治,就看你自己的了。”
“我們沈家,畢竟是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規(guī)矩。”
“我們不可能平白無故地,為了一個……一個外人,去浪費這么多的資源。”
“所以,你必須得拿出你的價值,為你弟弟,為沈家做點什么,讓你父親看到你的誠意,他才有可能點頭,你明白嗎?”
她的話,像是一條毒蛇鉆進了年幼的沈飛心里。
十幾歲的少年,哪里懂得這里面的彎彎繞繞。
他只聽懂了一件事——想要救媽媽,就必須付出代價!
“我明白。”沈飛咬著牙,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但他已經做好了付出一切的準備!
江薇蕓滿意地點了點頭,牽著他的手,走向了沈家大院最深處,那間威嚴的書房。
書房里,檀香裊裊。
沈建國正背對著他們,臨摹著一幅山水畫。
他仿佛沒有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依舊不緊不慢,筆走龍蛇。
江薇蕓帶著沈飛走進來,對著沈建國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禮。
“老爺。”
然后,她便不再說話了。
整個書房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沈建國不開口,江薇蕓也不說話,就這么站著。
沈飛的心,被這沉默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那個高大而冷漠的背影,那個被他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明明近在咫尺,卻感覺遠在天邊。
江薇蕓見時機差不多了,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沈飛,給了他一個眼色。
沈飛瞬間會意!
他想起了江薇蕓剛才對他說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噗通!”
他再一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是跪在自己的親生父親面前!
“爸!”
這一聲“爸”,干澀而沙啞,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求求您,救救我媽!”
“只要您肯救我媽,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愿意為沈家做牛做馬!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獻給沈家!”
少年泣不成聲,對著那冰冷的地面,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砰!”
額頭與地面碰撞,發(fā)出了沉悶的響聲。
直到這時,那個揮毫潑墨的背影才終于停下了動作。
沈建國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古井無波,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額頭已經滲出血跡的沈飛。
良久,他才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緩緩開口。
“可以。”
他說。
“我可以請全天下最好的醫(yī)生,用最名貴的藥材,治好她的病。”
沈飛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答應了?
他竟然答應了!
可緊接著,沈建國說出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但是,有條件。”
沈建國邁開步子,走到沈飛面前,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少年完全籠罩。
“你的弟弟沈業(yè),今年十三歲了。他是我們沈家未來的希望。”
“而你,”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你需要去為你的弟弟,為沈家,鋪好路。”
“從明天起,你去北境。”
“參軍!”
“用你的命,用五年的時間,去為沈家,為沈業(yè),博取無上的軍功和榮譽!”
“五年之后,你帶著榮耀歸來。而我,還你一個活生生的母親。”
“你……答應嗎?”
整個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沈飛怔怔地跪在地上,渾身冰冷。
去北境?
參軍?
那可是華夏最殘酷,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用自己的命,去給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弟弟鋪路?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怒火,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涌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憑什么!
憑什么!
但他一轉頭,仿佛就能看到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痛苦呻吟的母親。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恨意……
在母親的生命面前,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
他有得選嗎?
他沒得選。
沈飛緩緩地,緩緩地低下了頭,將那滿腔的恨意和殺意,死死地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他的雙手,在袖子里,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情緒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看著沈建國那張冷酷無情的臉,一字一頓,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力氣。
“好。”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