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
沈建國的喉嚨里,發出了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笑。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笑得眼淚,都從眼角,不受控制地流淌了下來。
他想起了五年前。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當著所有族人的面,親手打斷了這個兒子的四肢。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沈家的恥辱,是自己一生的污點。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像扔一條垃圾一樣,將他扔出了沈家的大門,任其自生自滅!
他更想起了,這五年來,自己是如何對待那個,為他生下這個兒子的女人!
將她囚禁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任由奇毒侵蝕她的身體,讓她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他甚至,還拿著那唯一的解藥古方,去跟別的家族,談條件,換利益!
哈哈……
哈哈哈哈!
多可笑啊!
他沈建國,自詡精明一世,算計了一輩子!
到頭來,卻親手,將一尊真神,一尊本該成為沈家最大榮耀和靠山的真神,給硬生生地,逼成了生死仇敵!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悔恨!
無盡的悔恨!
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他的靈魂!
如果……
如果當初,他沒有那么偏心!
如果當初,他對這個大兒子,能有一絲一毫的關愛!
如果當初,他對韓婉琳,能有一點點的夫妻情分!
那么現在,他沈家,將會是何等的風光?!
別說是小小的晉城!
就算是放眼整個江省,乃至整個華夏!
誰敢不給他沈家幾分薄面?!
神境強者的家族啊!
鎮國戰神的家族啊!
那是何等的榮耀?!
可是現在……
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沈建國的眼神,一點點地,暗淡了下去,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
而沈飛,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看那如同瘋狗一般,磕頭求饒的江薇蕓。
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沈建國的身上。
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不信,到恐懼,再到最后的……悔恨與絕望。
沈飛的眼神,依舊淡漠。
古井無波。
終于。
他動了。
他朝著前方,緩緩地,踏出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簡簡單單的一步。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真氣波動,都沒有散發出來。
但是!
“噗!噗!噗!噗!噗……”
一連串,如同西瓜被重錘砸爛的悶響,驟然間,響徹了整個沈家大院!
只見,那些之前將沈飛團團圍住,手持利刃,殺氣騰騰的沈家死士們……
有一個算一個!
在沈飛落腳的那一瞬間,身體,毫無征兆地,轟然炸開!
鮮血!
碎肉!
骨渣!
漫天飛濺!
就好像,在他們的體內,被提前埋設了無數顆高爆炸彈,在同一時間,被引爆!
那血腥而又詭異的場面,讓在場的所有賓客,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當場就有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彎腰嘔吐了起來!
太恐怖了!
這根本就不是武道!
這是……神罰!
是神明,對膽敢冒犯其威嚴的凡人,降下的……神罰!
尤其是,那個為首的,有著天境后期修為的死士隊長!
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的臉上,還保持著之前那種,因為恐懼而極度扭曲的表情。
然后……
“砰!”
他的整個身體,就那么憑空,炸成了一團,最為濃郁的……血霧!
連一塊稍微大一點的碎肉,都沒有留下!
死寂!
嘔吐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再一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滯地,看著那一片,被鮮血和碎肉染紅的地面。
看著那個,站在血泊之中,纖塵不染的白衣青年。
他們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天境后期啊!
那可是天境后期啊!
和沈建國,和錢弘揚一個級別的頂尖強者!
就這么……
死了?
被……秒殺了?!
不!
這甚至,都不能稱之為秒殺!
因為,沈飛,從頭到尾,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踏出一步,天境后期,灰飛煙滅!
這是何等恐怖,何等霸道,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這一刻,沈建國心中那最后的一絲僥幸,也徹底地,被碾得粉碎!
他終于明白了。
他終于,清清楚楚地,明明白白地,認識到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在他這個“神境”兒子的面前。
他所謂的沈家!
他引以為傲的天境后期修為!
就是個……屁!
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笑話!
“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江薇蕓已經徹底嚇瘋了!
她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聞著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手腳并用,像一只蛆蟲一樣,拼命地往后爬,想要遠離那個,如同魔神一般的青年。
“不是我!這一切都跟我沒關系!都是沈建國!都是他逼我的!”
“是他偏心!是他虐待你母親!是他要把你趕出家門的!我……我只是個婦道人家,我什么都做不了主啊!”
“求求你!戰神大人!看在……看在小業的面子上,饒我一命吧!小業他……他也是你的親弟弟啊!”
為了活命,江薇蕓已經徹底地,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底線,開始瘋狂地甩鍋,甚至,連自己那個昏死過去的親生兒子,都拿出來當擋箭牌。
然而。
她的話,才剛剛說到一半。
“你……”
“很吵。”
一道冰冷,淡漠,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是沈飛,從現身到現在,第一次,正眼看她。
也是,最后一次。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噗!”
江薇蕓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間的,極致的恐懼與哀求之上。
然后,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她的身體,就像是之前那些死士一樣。
毫無征兆地……
轟然炸開!
一團妖艷的血花,在沈建國的面前,絢爛綻放。
溫熱的鮮血,夾雜著碎肉,濺了他滿頭滿臉。
沈建國呆呆地,伸出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看著那片猩紅,整個人,都麻木了。
死了。
江薇蕓……就這么死了。
甚至,連一句求饒的話,都沒能說完。
就因為……
沈飛覺得她……很吵?
何等的霸道!
何等的……漠視生命!
這,就是神境嗎?
視凡人,如螻蟻。
生殺予奪,只在……一念之間。
“噗通!噗通!噗通!”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一片,整齊劃一的,膝蓋跪地的聲音。
那些之前還站在沈建國身后,搖旗吶喊,想要分一杯羹的各個家族的家主們,此刻,再也沒有了半分的猶豫和僥幸。
他們一個個,面如死灰,五體投地,將自己的額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下一個,輪到的就是自己。
沈飛沒有理會那些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沈建國的身上。
他看著這個,滿臉血污,失魂落魄,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的……親生父親。
他緩緩地,抬起了腳。
踩著滿地的血腥,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了過去。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的鼓點,重重地,敲擊在沈建國的心臟上。
沈建國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在神的面前,凡人,沒有逃跑的資格。
他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死灰色的眼睛,看著那個,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兒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么。
是求饒?
是懺悔?
還是……咒罵?
沒有人知道。
因為,他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沈飛,已經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依舊是那么的淡漠。
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你,可知罪?”
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沈建國渾身一顫,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卻依舊,說不出話來。
沈飛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其一,身為夫君,不念發妻結發之情,縱容惡婦,囚禁發妻于地下,任由奇毒攻心,使其受盡五年非人折磨,此為……不仁!”
“其二,身為父親,不念父子骨肉之情,偏信讒言,廢我四肢,逐出家門,斷我生路,此為……不義!”
“其三,身為家主,不思家族榮耀,只圖眼前私利,顛倒黑白,是非不分,此為……不智!”
“不仁,不義,不智!”
“沈建國……”
沈飛的聲音,陡然一寒!
“你,還有何顏面,茍活于世?!”
話音落!
一股無形的,恐怖到極致的威壓,轟然降臨!
“不!!!”
沈建國發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他想要反抗!
他體內的天境后期的真氣,瘋狂地涌動,想要沖破那層束縛!
然而……
沒有用!
在神境的絕對威壓面前,他的一切掙扎,都顯得那么的蒼白,那么的可笑!
“砰!!!”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還要沉悶的爆響!
晉城沈家的家主,天境后期的強者,沈建國……
步了江薇蕓的后塵。
化作了一片,漫天血雨!
至死,他都沒能明白。
自己,究竟是錯過了什么。
又究竟是,得罪了什么!
做完這一切,沈飛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昏死在角落里的,他的好弟弟……沈業的身上。
對于這個所謂的弟弟,沈飛沒有任何印象,更談不上什么感情。
但,他很清楚。
斬草,要除根。
他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
“砰!”
又是一聲悶響。
那個被沈建國和江薇蕓,寄予了全部厚望的沈家麒麟兒,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在昏迷中,追隨他的父母,去了。
從此,世上再無沈業。
整個沈家大院,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清風拂過,卷起那濃郁的血腥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沈飛站在院子的中央,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他環視了一圈,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的各大家主。
冰冷的聲音,響徹全場。
“從今日起,晉城沈家,我為家主。”
“誰贊成?”
“誰,反對?”
話音落下。
全場,依舊是一片死寂。
贊成?
誰敢贊成?
反對?
誰他媽的,敢反對?!
良久。
還是城主錢弘揚,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連滾帶爬地,朝著沈飛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得尖銳無比!
“我!晉城錢家!擁護沈先生,為沈家新主!!”
“我!晉城林家!擁護沈先生,為沈家新主!!”
林陳楓也緊隨其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有了他們兩個帶頭,其余的家主,也紛紛如夢初醒,爭先恐后地,表達著自己的忠心。
“我等,擁護沈先生,為沈家新主!”
“參見沈家主!”
“沈家主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臣服聲,響徹云霄。
從此以后,晉城的天,變了。
沈家,依舊是沈家。
但家主,卻換成了,一尊……神!
正是沈飛!!!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