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幾乎要將所有人壓垮的時候,大堂側面一處被瓦礫半掩的側門陰影里,極其輕微地傳來“嗒”的一聲輕響,如同石子落地。
“誰?!”毛文龍身邊的親兵統(tǒng)領反應極快,鏗一聲拔刀出鞘,厲聲喝問。幾個將領也瞬間驚醒,手按刀柄,目光如電般射向那處陰影。
陰影動了一下,瞬間已在毛文龍身前三步之外。來人一身緊裹的略顯奇怪的短打,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如獵豹般的線條。
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睛,銳利、冰冷,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他背上斜插著一柄形制奇特的短柄牛尾刀,腰間皮帶上掛滿各種小巧卻致命的鉤索、飛刀和火折子。
“龍攘夜不收,甲字營,斥候。”聲音嘶啞低沉,仿佛砂石摩擦,帶著長途潛游和搏殺后的疲憊,卻異常清晰,直抵毛文龍耳中。
“奉大明皇帝陛下密令,冒死泅渡登島。建奴水師巡弋嚴密,同行三人,卑職一人抵岸。夜不收需要合適的戰(zhàn)機介入戰(zhàn)場,還要打開皮島的封鎖,方便登萊援兵登陸皮島。”
龍攘夜不收?毛文龍瞳孔猛地一縮,崇禎皇帝新設的秘密部隊?怎么一點風聲都沒有?他們…竟然能穿透阿敏的重重封鎖,摸到這絕地來?
一絲微弱的希冀,如同風中殘燭,在毛文龍死寂的心底掙扎著燃起。
“說!”毛文龍的聲音繃緊如弓弦。
“卑職等人昨夜?jié)撊霐澈螅背夂蛘Z速極快,毫無廢話,
“探得建奴主攻方向確在西口子,阿敏帥帳設于島西三里外無名小丘。其倚仗者,乃架設于丘頂之六門紅夷重炮,射程覆蓋我西岸壁壘大部,對我威脅最大。另,建奴水師主力戰(zhàn)船二艦,配有佛郎機,泊于主港外錨地,封鎖海面,接應步卒登岸。”
斥候的眸子閃了一下,繼續(xù)道:“卑職于敵炮營附近,發(fā)現(xiàn)其火藥囤積處。守衛(wèi)森嚴,然其位置…處于下風。”
他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目光掃過老把總手中的空桶,又迅速垂下,“若要破此危局,或有一線之機…然需行險,代價…恐難承受。”
毛文龍無語良久,似乎在權衡著什么,但是很快毛文龍便下定決心:“你們需要什么?”
斥候立馬回道:“需要毛帥牽制住敵軍主力,讓炮營的防守出現(xiàn)漏洞,讓我們甲字營有可趁之機。還需毛大帥火燒建奴水師,接觸封鎖。”
“你們解決炮營需要多長時間?”
“一個時辰。”斥候回復得很快,似乎早就想到了毛文龍會答應。
毛文龍點了點頭,拳頭緊緊握住,仿佛徹底下定決心,沉聲道:“交給你們了。”說完便走了出去。
斥候點了點頭,便回去匯報。
拂曉前,死灰色籠罩著無名丘背坡洼地。巨大的火藥總庫用原木草草圍成,入口處三重粗木拒馬堵死,鹿角密密麻麻。正黃旗步甲牛錄章京鄂勒渾,按著腰刀,鷹目掃視。六十名精銳甲兵散布四周,高處望樓上有弓手。
三百步外,亂石溝。
甲字營第三連夜不收四十七人靜伏在這里。三連全員一百二十員,僅派出四十七員,剩下的都在灘頭接應。
林大銃眼神如鐵:“都聽好了!一排長張鎖子,帶甲組,負責爆破火藥!三排長李砍刀,帶乙組,負責牽制韃子!二排長王瞎子帶丙組,負責掩護甲乙兩組!目標,洼地火藥庫!行動!”
“轟轟轟——!”
幾乎同時,皮島西口子方向殺聲震天,火光猛烈燃燒!城頭僅存的幾門火炮和火銃瘋狂射擊,殘余明軍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反擊吶喊!
丘上望樓弓手,甚至守令鄂勒渾本人,都不由自主地側頭望向西面那沸騰的火光。
“殺!”林大銃低吼如獸。
四十七道黑影暴起!
乙組長李砍刀魁梧如熊,當先沖出。他身后六名力士兩人一組,將火藥塞入第一重拒馬中!“砰!”巨響聲中木屑橫飛!
后續(xù)戰(zhàn)士緊跟著撞開缺口!望樓弓手驚覺,急拉角弓,下方丙組組長王瞎子手中的強弩搶先“嘣嘣”連響!望樓兩名弓手慘叫著栽落。幾乎同時,李砍刀的乙組已如楔子刺入守衛(wèi)群!
“殺奴!”副排長賀疤子眼赤如血,揮舞制式雁翎刀迎上兩個沖來的后金白甲。刀光閃爍,血肉飛濺!
看到注意力被吸引,甲組組長張鎖子精瘦如猴,帶著三名扛著沉重木桶的爆破手,利用李砍刀撕開的口子,疾風般直撲倉庫核心!
“攔住放火的!”鄂勒渾目眥欲裂,親率十余名親兵狂沖而來!一排密集的弩箭突然從側翼射來,是丙組的掩護!兩名后金甲兵慘叫倒地。鄂勒渾怒吼連連,手中重刀磕飛一支射向他面門的弩箭!
張鎖子三人已沖到庫前。“下風口!”張鎖子厲吼,將手中裝滿火油的木桶狠狠砸向庫門!另兩名爆破手也將油桶拋入!刺鼻的火油瞬間浸濕木柵!
做完這些事,夜不收迅速向外跑去,丙組迅速兩組連射,還用了虎蹲炮,截斷了追兵,夜不收回到了矮坡,趴預先挖好的坑洞里。
負責接應的幾個弓駑手將大號的弓弩上好弓弦,至于那個弓弩有多大,類似于馬克沁機槍,需要多個人操作,屬于特制武器。
緊接著旁邊的人上好特制的箭,點燃了綁在上面的火箭,控制弓弩的人瞬間松手,箭矢以極快的初速度出發(fā)。
飛到半空時,突然出現(xiàn)了火光,本來射不進去的箭矢射程瞬間暴漲,直接飛入了炮營中,聽到炮營中幾聲爆竹的響聲。
炮營中,有幾只火箭落地,因為這些火箭里的火藥經(jīng)過特殊的配比后,還加入了白砂糖,所以落地后的火箭產(chǎn)生類似于后世過年玩的電焊條的那樣持續(xù)的噴焰,點燃了地上的火油。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將整個皮島都掀了起來!巨大的橙色火球混合著泥土、原木、鐵器和人體碎片沖破草頂,直上半空!
恐怖的沖擊波像無形的巨墻橫掃洼地!鄂勒渾和剩余的步甲如同狂風中的稻草般被狠狠掀翻、拋飛!整座小丘都在劇烈震顫!
“成了!!”城頭,毛文龍眼中卻迸射出狂喜光芒!他猛地拔劍嘶吼:“火矢!點火船!!燒!!”
一聲令下,海面最前方,一艘體型最為龐大的船,瞬間亮起火光,整艘船帶著火焰,在耿仲明手下敢死隊最后的操控下,狠狠撞向航道外側一艘試圖規(guī)避的建奴大型戰(zhàn)船!
轟隆——!!!!
建奴戰(zhàn)船堅固的側舷被硬生生撞開一個巨大的、燃燒的豁口!海水瘋狂倒灌!而那艘燃燒的福船,也在這最后的撞擊中徹底肢解,巨大的殘骸帶著熊熊烈焰,緩緩沉入航道!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燃燒的船只,撞向其他試圖規(guī)避的敵艦,狹窄的皮島主港入口,外海與內港被燃燒的殘骸、沉沒的巨物徹底隔絕!
海面上,建奴戰(zhàn)船上水兵發(fā)出絕望的嚎叫,幾艘靠得太近的小型戰(zhàn)船瞬間被蔓延的大火引燃。更遠處,阿敏水師的主力艦,甲板上人影慌亂奔跑,船試圖轉向,試圖逃離這片火海!
毛文龍拄著刀,望著那片徹底化為火海、濃煙滾滾的港口,望著海面上那些建奴戰(zhàn)船,望著西邊矮丘方向漸漸黯淡下去的火光和依舊翻騰的黑煙……
毛文龍突然感受到一股不明的情緒,突然毛文龍開始發(fā)出一股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皮島保住了,但是弟兄們折損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