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海戰(zhàn)已過五日。
安德烈亞的艦隊把著守海上的要道,各種運船隊便在亞速城進進出出,絡(luò)繹不絕。雖然海盜王國依舊包圍著亞速城,但每個人的心里都明白,不切斷物資運輸?shù)暮I贤ǖ溃麄儼鼑鷰滋於紵o濟于事。
艾拉一直躲在自己的營帳里,除了在第二天命令海盜們抓一只烏鴉送進去外,就一直閉門不出。
艾米捧著一盤餡餅來到艾拉的營帳外,卻被門外的衛(wèi)兵攔住了。
“瑞典王正在思考對策,任何人都不許入內(nèi)。”
艾米指了指自己,話中帶上了三分的怒氣:“我也不行?”
兩個衛(wèi)兵對視一眼,回答道:“這幾天我們已經(jīng)回答過很多遍了,瑞典王特別吩咐,任何人——包括你在內(nèi),都不行。”
“每次你們都這么回答。”艾米不滿地瞪著那兩個衛(wèi)兵:“我問你們,瑞典王上次吃飯是什么時候?”
“每餐都有送進帳篷。”
“她吃了么?有空盤子拿出來么?”
那兩個衛(wèi)兵一時答不上話。
“我再問你們,瑞典王上次喝水是什么時候?”
“這……她從沒要過水。
“她上一次和你們說話是什么時候?讓你們干了什么事情?”
“讓我們抓一只烏鴉給她……”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所以她已經(jīng)有三天沒任何聲音了?”
“好……好像是這樣。”
“好像?”艾米氣的提高了聲音:“那你們能確切無誤地告訴我,瑞典王現(xiàn)在是活著、還是死了么?”
士兵們不敢說話了。艾米強行擠進帳篷,他們也不敢攔。
營帳的一角擺著許多盤子,里面的食物一動也沒動,很多都已經(jīng)餿了。
艾拉還活著。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鳥籠里的烏鴉,就像失了魂一般。
艾米的腳步聲驚動了她。她抬起頭,舉起一只手指頭“噓”了一聲,然后用更小的聲音說道:“先出去,不要驚動我的靈感……”
艾米快步上前,把裝著餡餅的盤子“啪”地一下放在桌上,然后用盡全身力氣把艾拉從地上給拉了起來。
“陛下!該吃飯了!”
艾拉的眼睛迷茫地眨了幾下,好一會兒才從思維的深淵中爬上來。
“艾米?你怎么在這里?”
“我倒是想問陛下為什么在這里!說是在思考戰(zhàn)略,讓我暫時不要打擾,可怎么就盯起烏鴉來了?這也不是什么好看的鳥吧?”
“確實不是什么好看的鳥,而且還有些不吉利。”艾拉恍惚地看向關(guān)著烏鴉的鳥籠,“烏鴉……艾米,你覺得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武器?”
“什么?”艾米被艾拉的話問的愣住了,“烏鴉就是一種鳥吧?”
“是一種鳥……但應(yīng)該也是一種武器。”
艾拉向著什么也沒有的地方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抓住空中的什么東西。
“我被利古里亞共和國打敗了……無法言說的慘敗。于是,我就開始思索,七丘共和國在擴張時期也是一個注重步兵、輕視海軍的國家。而當(dāng)時,它的附近有許多國家擁有著強大的艦隊。不善海戰(zhàn)的祖先們究竟是如何戰(zhàn)勝那些敵人的?”
“為了解答這個疑惑,我在王家圖書館尋找了兩天的資料。然后,我在諸多文獻中都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xiàn)在戰(zhàn)爭記錄中的詞匯——”
“烏鴉?”
“對……就是烏鴉。”
艾拉翻過手背,仔細地盯著自己的手心。
“千年之前,不擅長海戰(zhàn)的祖先們利用一種名為‘烏鴉’的武器,在大海上戰(zhàn)勝了強大的敵人。可我無法找到更多有用的記錄了,祖先留給我的只有這一個單薄的名詞……烏鴉,這究竟怎樣的一種武器?或者說……到底要造出怎樣的武器,才能彌補在海戰(zhàn)經(jīng)驗上壓倒性的差距?我怎么都想不出來……艾米,你再讓我清靜一會兒,讓我再仔細想想……”
看著這樣的艾拉,艾米心中一陣悸痛。
“陛下,你至少先吃一點飯……”
“沒事的,艾米,沒事的,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獲勝……我是他們的王,我必須要帶領(lǐng)他們獲勝才行……”
艾拉的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她的脖子忽然旁出現(xiàn)了一把劍。而拿著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艾米。
“陛下,這是一場叛亂。你現(xiàn)在是我的俘虜了,在這段期間里,你不能再履行王的職責(zé)。”
艾米用眼神掃了掃桌子上的餡餅。
“先喝水,再吃飯,最后跟著我出去走一圈。”
……
艾拉謹(jǐn)慎地走在圍城營地里,艾米在身后緊隨著她。
在營帳里龜縮了五天,天空似乎比五天前更為寬廣了些。
“艾米,求求你放我回去吧……”艾拉小聲哀求著,“我剛打了敗仗,又沒想出致勝的方法,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根本沒臉去見那些士兵們。”
“陛下,你現(xiàn)在是我的俘虜,不服的話,你可以試著粉碎叛亂,把我放倒了再跑。”
“艾米,我……”
艾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圍城營地里那一臺臺制作到一半的器械吸引了注意力。
“這是……在造投石機?”
士兵們看到艾拉過來,興奮地朝著她揮起了手。
“瑞典王!”他們喊道,“離制作完成還需要幾天,你先回去休息!等這些投石機完成了,我們一定闖進亞速城,把納吉爾法給搶回來!”
“這是……”艾拉一臉茫然,“這是誰的下命令?”
艾米在后面小聲回答道:“因為陛下你一直在營帳里不出來,士兵們就自發(fā)開始行動了。”
“我們剛剛遭遇大敗……他們哪來的那么高漲的士氣?”
“因為飛翔的西蘭人號被搶了。”艾米說道,“陛下你不止一次說過,這是你的家。他們都想把飛翔的西蘭人號給搶回來,還給陛下。”
“可我連家都丟了……他們難道就不對我感到失望么?”
“對于絕大多數(shù)王而言,丟失象征權(quán)力的王冠和權(quán)杖就意味著統(tǒng)治的終結(jié)。但是陛下,你不一樣。”
乘著艾拉轉(zhuǎn)身的功夫,艾米把一個早就準(zhǔn)備好的花環(huán)戴到了她的頭上,然后在她的耳邊輕輕念到:“謹(jǐn)記,你依舊只是一個凡人。”
眼淚從艾拉眼中奪眶而出。
“居然在這種時候來凱旋式,我可是打了敗仗啊,笨蛋艾米!”
“只是海戰(zhàn)而已,在陸戰(zhàn)上贏回來就好。陛下,大家都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就會強攻亞速城,一雪前恥。”
有一只烏鴉落在營帳上,一顆腦袋機敏地環(huán)視著四周。在注意到艾拉的視線后,它忽地拍著翅膀飛了起來,落到了相鄰的另一個營帳上。
“諸位,海戰(zhàn)上我會想辦法。但是未必就能成功……需要各位拼死向前。”
“那是自然,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