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fēng)如旋渦般涌動著,將艾拉和德拉古埃一路卷向山谷,然后又把她們從半空中直直的拋下。好在山谷中鋪滿了柔軟的沙子,不然艾拉非得再被摔斷幾根肋骨不可。
帕拉塞爾蘇斯沖沖地跑了過來,檢查艾拉身上的傷勢。
伊本.西那在旋風(fēng)之中緩緩地落進了山谷。
“你在干什么?”他垂眼看著正在對艾拉傷口進行緊急處理的帕拉塞爾蘇斯。
帕拉塞爾蘇斯急忙抽手,解釋道:“我是一個醫(yī)生!職業(yè)習(xí)慣!”
“我也當過醫(yī)生,就沒這種職業(yè)習(xí)慣——你認識她,是么?”伊本.西那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就算你不治,她的傷也能自愈;就算治了,她過幾天也會被處死——罷了,隨你吧。”
說完,伊本.西那走向了山谷的一角。那堅固的巖壁被伊本.西那用魔法輕松地挖出了一個腦袋大小的坑洞。無根無源的烈火在那洞之中永無止境地?zé)膩碓词遣粩嘤咳攵粗械臍狻?/p>
“停下吧。”
伊本.西那揮了一下衣袖,于是氣就不再轉(zhuǎn)化為火。失去了來源,那烈火只繼續(xù)閃爍了一會兒后就滅了。
伊本.西那伸手從洞里掏出了一個卵型的封口燒瓶,放在陽光下細細地看著。燒瓶里是黑乎乎的一團東西,與其說是煉金術(shù)的杰作,倒更像是原材料腐爛后的垃圾。
但伊本.西那卻顯得對這結(jié)果極為滿意,連連點頭:“這樣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成功完成黑化的步驟了。如果帕拉塞爾蘇斯的記載無誤,再過不久,這些腐敗的東西就會開始移動,從中長出人的軀體。一旦詛咒破除,我就能出手收拾谷外那群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士兵了。”
伊本.西那的話明顯讓德拉古埃和艾拉產(chǎn)生了一些反應(yīng)。帕拉塞爾蘇斯急忙用藥草堵住了她們的嘴,示意她們不要引起伊本.西那的注意。
伊本.西那查驗完燒瓶內(nèi)的情況,并沒有把它放回巖洞,而是抱著它遠遠地找了塊巖石坐了下來。他用雙手捧住燒瓶,放置在自己的腹前,開始一動不動地閉目冥想。
“他在用轉(zhuǎn)化物質(zhì)的魔法加速反應(yīng)的速度,恐怕最多到明天晚上,他就能將人體煉成。”帕拉塞爾蘇斯小聲對艾拉和德拉古埃解釋著,“我看你們傷勢雖重,但卻在快速愈合。如果你們還有余力的話,就找個機會自行逃走吧!不要扯上我就好。”
打入德拉古埃身體的沙子這次足有三顆。這剝奪了德拉古埃的行動能力,但對德拉古埃而言卻依舊算不上致命的傷勢。她躺在地上,搖著蒼白的臉,說道:
“朗基努斯之槍雖然脫手,但實際上還在我的操控之下……等我恢復(fù)一些力量……離得這么近,我一定不會再丟偏了。”
“好吧,那我可得躲遠些。”帕拉塞爾蘇斯嘆了口氣,轉(zhuǎn)頭又詢問艾拉,“那你呢?你也不跑么?”
艾拉沒有直接回答帕拉塞爾蘇斯,而是用游絲般的聲音吃力地問道:“帕拉……你見到艾米了么?她……怎么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帕拉塞爾蘇斯欲言又止,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見帕拉塞爾蘇斯這個樣子,艾拉慘然一笑:“帕拉……我大概是已經(jīng)逃不走了。我不想到死都在逃避,你就和我說實話吧。”
“我看到她把全身都化為烈火,和伊本.西那纏斗,然后……”
帕拉塞爾蘇斯撇過頭,躲開了艾拉的視線。
“然后?”
“所有的火都被伊本西那變成了沙子,她的軀干、五官、頭發(fā),無一例外……就是你現(xiàn)在身下躺著的這一堆。我沒法對沙子施救。不過,她既然能把身體變成火這種和維持生命完全無關(guān)的質(zhì)料,應(yīng)該不會僅因為質(zhì)料變了一種而死亡。如果能把沙子變回火的話也許……但是伊本.西那沒有理由這么做。”
艾拉沒有哭出聲,但她竭力張嘴的動作,卻似要從喉嚨開始把自己心肺一并撕裂。
她以為是會有奇跡發(fā)生的,以為艾米能像遭受伊瓦爾大軍突襲時那樣,最后活蹦亂跳地跑回來的。
她錯了。
她以為這次是一定能夠戰(zhàn)勝伊本.西那的。就算贏不了,也能在摸清對方底細后跑掉,然后繼續(xù)想辦法的。
她又錯了。
她贏不了;她也跑不掉。
深深的絕望籠罩了她,幾乎要將她溺死。她在無邊的黑暗中墜落下去、墜落下去。
——就沒有哪個神明,能保護七丘帝國么?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伊本.西那亢奮的聲音:“成了、要成了、馬上就要成了!”
艾拉驚的睜開眼睛,一眼看到正懸在空中的朗基努斯之槍。這是德拉古埃的掙扎,她意圖乘伊本.西那放松警惕的時刻做出最后的攻擊,哪怕這個攻擊會把在場的所有人全部抹去!
但在就在德拉古埃發(fā)動攻擊前的一瞬間,她被一陣狂風(fēng)摔了出去。無數(shù)冰柱在空中貫穿了她的身體,就和她的姐姐庫爾謝德拉被殺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你以為我會察覺不到魔力的異動么?”伊本.西那轉(zhuǎn)過頭,冷冷地望著德拉古埃,“暫且給你留一口氣,為了確保詛咒破除,你的命要由神子來取。”
德拉古埃的身體被巨大的冰柱高舉在空中,一動不動,看起來已和死去沒有什么區(qū)別。朗基努斯之槍也失去了光芒,從空中無力地墜落了下來。
做完這件事,伊本.西那再度把注意力轉(zhuǎn)回到燒瓶之中。在艾拉陷入幻境的整整一天里,那堆腐爛的黑色物體已經(jīng)化成了樹一般的形狀,正向四周伸展著形似翅膀的枝芽。
“來了!軀體要完成了!只要借用它,基督就能復(fù)歸!”
伊本.西那望著遠方,幾似迷狂地唱起了經(jīng)文中的贊詩:
“他展開的翅膀,遍滿廣闊的土地——以馬內(nèi)利啊!”
“萬民啊,你們必被打破,必被擊碎!”
“遠方的眾人啊,當傾聽!”
“你們束腰吧,也終必被擊碎;”
“你們束腰吧,也終必被擊碎!”
“你們籌謀吧,也終必遭挫敗;”
“你們開口吧,也終必不成立!”
“因為神與我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