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走慢些。”艾米看出了艾拉的窘境，在后面小聲說道，“有什么問題你就給個眼色，由我們參謀部的人來問，這就沒關(guān)系了。”

　　這句話讓艾拉如釋重負(fù)，肚子一下子又餓了。

　　“艾米，我會留意祭司這邊有什么特別的好吃的東西的！”她同樣小聲地對艾米說道，“要是你這桌沒有，我就在衣服里面偷偷裝一點給你……”

　　“陛下！請不要做這種像是乞丐才會做的事……你這是被餓成什么樣子了？？？”

　　艾拉完全沒有注意到艾米的吐槽。她腦袋里現(xiàn)在只有兩件事——一是快點吃上肉，二是在吃肉的過程中不失禮儀。有了前面的這個教訓(xùn)，她開始刻意走在歐索馬里特偏后方的位置，并仔細(xì)地觀察、謹(jǐn)慎地模仿著他的一舉一動。

　　走進(jìn)主屋的大廳后，艾拉看到那里面擺著兩張長桌，每張桌子上的每個座位前都擺放著一些肉和餅：肉是切丁的，只有大拇指大小那么一塊。而餅更小，連拇指大的肉都包不上。

　　這些東西加起來別說是宴請數(shù)十個貴族和武士了，就連能不能讓一條狗吃飽都存疑。艾拉心生疑惑，但考慮到這可能只是前菜，就沒有發(fā)問。

　　幾乎是同時，一群身著黑衣的人從另一扇門走了進(jìn)來。他們大多帶著牙齒編織的項鏈，在那黑衣上還繡著骨頭或骷髏頭，看著讓人一陣發(fā)寒。他們見到歐索馬里特，遙遙地行了個禮。

　　“這是城邦的祭司，剛剛在舉行儀式，所以沒有來迎接。”歐索馬里特對艾拉說道，“讓你的部下和我的貴族、武士們坐到一邊去吧，我們和祭司們同桌。”

　　“咦？”艾米收到了艾拉的眼色，在在后面發(fā)出疑問，“特拉托阿尼是城邦的統(tǒng)治者吧？是和祭司們同桌的嗎？”

　　“特拉托阿尼是城邦的統(tǒng)治者，同時也是一個城邦最高的祭司。”歐索馬里特回答道，“當(dāng)然，大部分時候我都是和貴族、武士們坐到一起的。但既然羽蛇神的使者坐在這邊，我當(dāng)然要以祭司的身份接待。”

　　艾拉慶幸自己沒有親自發(fā)問。這種事特索索莫克之前似乎也和她提過，算是阿茲特蘭基礎(chǔ)的知識之一了。要是由艾拉發(fā)問，阿茲特蘭人恐怕難免生疑。

　　歐索馬里特扶著艾拉在一個座位上坐下，眾人按著次序依次就座。

　　“今天我們有幸迎來了羽蛇神的使者！”歐索馬里特站起來對眾人說道，“這是阿茲特蘭帝國幾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大事，讓我們今天晚上盡情地為此歡慶吧！”

　　說完這句話，按理說接下來就是要在酒杯里倒?jié)M酒開懷痛飲了。但是桌子上既沒有酒杯，也沒有酒，更不見有仆人上新菜，只有那些小小的肉和餅放在眾人的面前。而那些“眾人”不知為何全部把目光放到了艾拉身上，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艾拉猜想這大概可能是想讓自己發(fā)表一個演說。她實在是餓的發(fā)慌，一心只想把食物塞進(jìn)肚子里，就站起來敷衍地說了幾句：“歡慶、歡慶！大家都開始吃吧！”

　　但是阿茲特蘭人依舊沒有移開眼神，只是安靜地坐在位置上，似乎在等著艾拉進(jìn)行什么后續(xù)的動作。艾拉著急地朝艾米使了個眼色，但在這種場景下，就連艾米也不好發(fā)問了。

　　肚子又響了起來。艾拉咽了口口水——雖然眼前的只有一小塊肉，但對好幾天沒有吃肉、又餓了一整天的她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思索了片刻后，艾拉得出了唯一可能的解釋：

　　“是因為我沒有吃，所以他們都不敢先動手吧！”

　　想到這，艾拉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抓起盤子里的肉就塞進(jìn)了嘴里。

　　那一瞬間，大廳里出現(xiàn)了一陣騷動。阿茲特蘭人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艾拉面前空空如也的盤子，互相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神使大人。”歐索馬里特明顯有點不高興了，“這是供奉給大地之神特拉爾特庫特利的食物，你應(yīng)該把他們倒在地上，然后宴會才能開始。這是從阿茲特蘭建國起一直流傳至今的習(xí)俗，羽蛇神沒有和你提過嗎？”

　　艾拉的腦袋“轟”地響了一下——事情還是被她給搞砸了。

　　阿茲特蘭人的目光有些扎人。艾拉知道哪怕自己現(xiàn)在就把撬棍里的蛇給放出來，那也無濟(jì)于事了——伊茲科亞特爾是受到了眾多“艾拉就是羽蛇神的使者”的暗示，所以才會把巴斯利克錯認(rèn)為羽蛇神，特索索莫克和奇馬爾波波卡也是一樣。但是這群阿茲特蘭人可沒有受到任何的暗示！在他們眼里，巴斯利克大概率就只是一種奇怪的蛇，和羽蛇神沒有一丁點關(guān)系！

　　就在艾拉已經(jīng)開始思考脫身的計劃的時候，祭司中最為年長的那一位咳了一聲。

　　“歐索馬里特，你身為城邦的最高祭司，不會真認(rèn)為羽蛇神的使者會向大地之神特拉爾特庫特利供奉東西吧？”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許多人恍然大悟般地發(fā)出了“哦”的一聲。

　　“說來也是，殺死大地之神特拉爾特庫特利的不就是羽蛇神嗎？”一個阿茲特蘭貴族在下面嘀咕道，“神話里是好像這么說的：特拉爾特庫特利吞噬眾神創(chuàng)造出來的一切，為了讓世界誕生，羽蛇神和煙霧鏡變成兩條巨蟒潛入水中，分別纏住特拉爾特庫特利的手和腿，把她五馬分尸了，煙霧鏡還為此失去了一條腿。然后，眾神才在特拉爾特庫特利的軀體上創(chuàng)造了這個世界。”

　　“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歐索馬里特尷尬地拍了一下腦袋，“是我考慮不周了，羽蛇神的使者既然在這里，確實不該進(jìn)行向大地女神獻(xiàn)祭的儀式。”

　　“但是，沒關(guān)系嗎？”另一個祭司嘀咕道，“如果不向大地女神獻(xiàn)祭，她會讓大地?zé)o法產(chǎn)出糧食的。”

　　“你聽它鬼扯！”達(dá)斯特在下面嚷道，“我們在新大陸從來不給大地女神供奉，還不是吃的飽飽的！”

　　“也對。”那祭司點了點頭，“有了羽蛇神的保護(hù)，那大地女神確實算不了什么。”

　　“那就把這些東西撤下去吧！”歐索馬里特大手一揮，“把我們的菜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