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片蕭條。大地上殘余著未消散干凈的干與熱。塵埃一次次地落于地上,又一次次地被風(fēng)卷到空中。每當(dāng)那厚厚的灰燼落下時,總會將在下方的人活活埋入其中。
又下雨了。暴雨。那被艾米所蒸干的水分凝結(jié)在天空,已經(jīng)沉重到不得不落下。至此,那亂舞的灰燼才終于寧靜了些,被一點點重新固定在了地上。
士兵們在暴雨中歡呼著。他們一次次地被伊瓦爾的烈火波及。他們是凡夫俗子,按理說,即便那火被艾米抽去了“干”的屬性,殘余的“熱”的屬性也依舊足以將他們殺死。但是,他們卻全都毫發(fā)無損。從艾米睜開眼睛同伊瓦爾交戰(zhàn)的那一瞬間起,被補充完整的愛神的力量就保護著山上的全部反叛軍。
也許,若干年后,這連綿的群山就會成為傳說中眾神決戰(zhàn)的古戰(zhàn)場吧。即便是此刻,那些士兵們也在高呼著神明的名字——
“洛基!洛基!洛基!”
艾米差點就要摔倒:“不是!你們……洛基是我騙伊瓦爾的啊?只不過是對他的一個惡作劇而已啊?”
但是,解釋起來也很麻煩。一考慮到要從烏拉諾斯開始完整地向這群阿茲特蘭人講解七丘帝國的神系,艾米就想到了給那個連自家帝國的神都認(rèn)不全的艾拉補魔法課的場景,頭一下子就大了。
“煩死了,洛基就洛基,隨他們喊吧。喊幾聲發(fā)泄一下情緒,這事就過去了。”
艾米就這樣輕率地做了決定。
這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個決定將直接導(dǎo)致洛基成為阿茲特蘭神話中第六紀(jì)元的太陽神。甚至這片大陸最高的山脈也會以此為名,被稱為落基山脈。不過,那也是她們離開阿茲特蘭之后的事了。
比約恩被放在擔(dān)架上抬了過來。他渾身焦黑,以至于讓艾米一度以為他死了??删彤?dāng)艾米準(zhǔn)備為他祈禱時,他卻忽地睜開眼和嘴巴,露出了碧藍(lán)的眼睛和雪白的牙齒。
艾米被嚇了一跳,也不顧禮貌與否,一句話直接脫口而出:“啊?你活下來了???”
“被火烤這種事,在我刺殺父親時已經(jīng)遇到過一次了。我的魔法好歹也和火有一丁點關(guān)系,沒那么容易被燒死?!北燃s恩有氣無力地回答道,“我壓住了自己的聲音,然后短暫地隱蔽了自己的魔力。伊瓦爾再停留一會兒就會發(fā)現(xiàn)我沒死,再燒我一會兒我就真的要死了??墒撬麤]有。他自顧自地把我給燒了,然后又自顧自地說要給我報仇,簡直就和瘋子一樣。”
“這大概是我見到過的最可怕的瘋子了?!卑组]起眼睛,回憶著伊瓦爾死前的場景,“他同我一樣是受愛神加護者。這件事,我銘記于心。”
“還有,謝謝你的援軍。”比約恩說道,“我在火中重傷。要不是援軍來得及時,就算伊瓦爾走了,我也會被他留下來的部隊給殺死。真的,多謝了?!?/p>
“援軍?”艾米愣住了。
“明明朝夕相處,你藏了這么一支精銳部隊,我卻一無所知。伊瓦爾他說的沒錯,要成為領(lǐng)主,我在各個方面都還差的遠(yuǎn)吶?!北燃s恩嘆了口氣,然后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一直在失敗、失敗、失敗,我是該考慮繼續(xù)去打磨自己了。至于阿茲特蘭的事,之后就交給你處理吧。”
“等一下,比約恩,什么援軍,我怎么不……”
比約恩已經(jīng)被抬遠(yuǎn)了。
緊接著,一支奇怪的部隊從后面跟了上來,人數(shù)在一百上下。他們的武器雖然已經(jīng)破敗不堪,但卻依然能看出來是鐵器。雖然套著獸皮、披著草裙,但他們的模樣,毫無疑問是海盜王國的士兵。
艾米怎么也不記得自己有這么一支部隊。
“哦哦哦哦哦!至尊者!”一看到艾米,這群士兵登時熱淚盈眶,“瑞典,我們終于回到了瑞典!”
“瑞典?”艾米更懵了,搞不明白這群士兵在說些什么。
“我們被人給騙了!那個叫始皇帝的手下的人告訴我們東方有不老藥,我們就劃著船一路往東走,結(jié)果哪里有什么不老藥,除了大海,就只有大海!”
那群士兵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
“我們的食物吃完了,也沒找到落腳的島嶼。后來又刮了暴風(fēng),把弟兄們的船全給沖散了。我們這一隊運氣好,被刮到了一個小島上,這才活了下來。”
艾米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群人居然是艾拉遺失在地中海的殘部!
“我們補充了食物,算一下日子,去海島共和國集合應(yīng)該是來不及了,聽瑞典王之前說大地是圓的,就想試試看,繞近路返回瑞典?!蹦侨菏勘^續(xù)說道,“于是我們就使勁劃船,劃啊,劃啊,劃了好久好久,終于看到了陸地。我們看那海岸線,尋思著像是挪威。下船沒走多遠(yuǎn),就看到了一連串的大山脈,我們尋思著這八九不離十就是挪威了。然后我們就鼓起勁一路翻山躍嶺,剛剛看到了比約恩在和人打架,這才終于確信了,這里就是英雄王國無疑!”
“我們回到英雄王國了!”那群士兵們擦干眼淚,振臂高呼,“瑞典王說的沒錯,大地是圓的!真的是圓的!”
艾米的頭再一次大了。由于感覺解釋起來還是會很麻煩,她再度決定放任這群莫名其妙的士兵不管。
一陣風(fēng)從上空刮來,抬頭一看,德拉古埃不知何時已經(jīng)將艾拉了過來。隨著它的落地,艾拉和達(dá)斯特兩人站到了艾米的面前。
“艾米,你好厲害,居然真的打贏了那個內(nèi)薩瓦爾科約特爾?!卑f道,“這是一件大功,要不是你,我就已經(jīng)去和內(nèi)薩瓦爾科約特爾談判了?!?/p>
“陛下……你說謊也給我適可而止?!?/p>
艾米瞪著眼睛,將手按到了艾拉的頭頂。
“老實告訴我,陛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金牛座34是烏拉諾斯了?”
“什么?金牛座34號不是彗星嗎?原來就是烏拉諾斯?。空媸橇钊顺泽@的大發(fā)現(xiàn),哈哈哈……哈哈……哈……”
艾拉心虛地把眼睛往旁邊躲閃,同時吹起了口哨。
“你果然就是知道的吧!給我上的第一課就指出了金牛座34號星,而且這金牛座34號星又恰恰就是我要找的烏拉諾斯,不管怎么想,這都太過巧合了!”
“別生氣啊艾米,如果我直接指出來給你的話,你恐怕就得不到烏拉諾斯的加護了。我只是想讓你在學(xué)術(shù)上獨立自主……啊啊啊啊,艾米,你把我的頭發(fā)搞亂了!”
“什么搞亂,陛下,你這頭發(fā)都和泥土黏在一起了!照你說的,請給我獨立自主一點,自己把頭發(fā)給洗干凈梳回去!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