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那嬌小的金發(fā)少女一如既往地出現(xiàn)在凡爾賽宮的陽臺上。陽臺下方的墻壁爬滿了綠色的藤蔓,郁郁蔥蔥。少女穿著一身豪華絢麗的紅色長裙,佩戴著總價值已超過十艘戰(zhàn)艦的炫目首飾,就像是從藤蔓的頂端鉆出來了一朵最美艷的玫瑰花的花苞。
少女的名字是瑪麗,十四歲。是阿勒曼尼聯(lián)邦當(dāng)今執(zhí)政官、被人戲稱為“法蘭西島伯爵”的那個男人的妹妹。此刻,她左手捏著一柄折扇,右手捧著一個茶杯,在她的面前擺著三個盤子,每個盤子里都裝著幾塊點綴精美的甜點。
這是宮殿的建筑群里唯一一座瀕臨街區(qū)的建筑。從高高的陽臺上朝外望去,可以看到在街區(qū)上行走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約瑟芬?!彼幸鉄o意地問道,“為什么在街上行走的這些人一天比一天多,但衣服看上去卻一天比一天地要破爛呢?”
約瑟芬是瑪麗的仆人,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仆。她身上穿著便于工作的簡潔常服,為了沾上污漬后不那么顯眼,整套衣服都被刷的黑漆漆的,不過,這絲毫無法掩蓋這套衣服在用料上的豪華,加之約瑟芬本身的美麗與氣質(zhì),如果不是站在瑪麗的旁邊,甚至恐怕會有人誤認為約瑟芬是一名貴族。
但實際上,約瑟芬只是照顧瑪麗起居的三百名仆人中極為普通的一個。
“瑪麗小姐,你可能不知道,阿勒曼尼聯(lián)邦爆發(fā)了可怕的黑色瘟疫,有很多村莊都被瘟疫變成了鬼村,一個人都沒有了?!奔s瑟芬低著頭回答道,“這個瘟疫正在聯(lián)邦中快速蔓延,你在街上看到的這些人,大都是從疫區(qū)跑來逃難的。”
“那他們跑到這里,不是會把瘟疫傳進來嗎?”瑪麗仰頭看著約瑟芬,“哥哥為什么不把這群人趕出去呢?”
“那樣會讓局勢動蕩吧?!奔s瑟芬回答道,“不過,不用擔(dān)心,我聽說執(zhí)政官已經(jīng)儲備了一倉庫的特效藥,即便瘟疫傳進來,這個凡爾賽宮也不會有事的?!?/p>
“既然有特效藥,那這群人為什么還要背井離鄉(xiāng),跑到這里來呢?”
“我聽說特效藥目前只有海盜王國能制作,數(shù)量很少,價格也很貴,不是每個人都能買得到的?!?/p>
瑪麗的眉頭微微皺起:“我去勸一下哥哥,讓他多發(fā)一點特效藥給聯(lián)邦的居民,控制瘟疫。不然,每天都有身上臟兮兮的人涌進來的話,這條街道很快就會被弄臟了?!?/p>
“是瑪麗小姐的建議的話,執(zhí)政官他肯定會聽的?!奔s瑟芬笑了,“只要我們在生活上簡樸一點點,執(zhí)政官應(yīng)該就會有多余的資金了。不說整個聯(lián)邦,只要把巴黎周圍鄉(xiāng)村的瘟疫給控制住,人們都會很開心的?!?/p>
“簡樸一點?我嗎?憑什么???我又沒有得瘟疫。”
瑪麗的話讓約瑟芬嚇了一跳,慌忙低下了頭:“對不起,小姐,是我多嘴了。”
“錢不夠的話,讓哥哥他多收一點稅就可以了吧?”
瑪麗將折扇打開,欣賞著鑲嵌在上面的一顆顆珍珠和一條條金線。這是她最喜愛的裝飾品之一,不說扇子上的華美紋飾,光是這把扇子上的珍珠拆下來,就可以換來一幢豪宅。
“就這么決定了。這件事情,我現(xiàn)在就去和哥哥他說。”
她把扇子一收,站了起來。約瑟芬絲毫不敢評論,只能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不,不是‘嗯’哦。約瑟芬,來,給我跪下?!爆旣悓⑸茸映厣弦恢?,“既然你剛剛能給出那種建議,那我現(xiàn)在給你一點懲罰,你也沒什么話可說的吧?”
約瑟芬瑟瑟發(fā)抖地跪在地上,背上冒出了一層汗珠。
“就從你開始變得節(jié)儉一些。將你的一件衣服拿出來,資助給一名難民,怎么樣?”
“???”
約瑟芬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知道為難了吧?”瑪麗‘哼’了一聲,“你自己都為難,那你為什么剛剛要給我這樣的建議呢?”
“不……”約瑟芬回答道,“這樣的懲罰的話,我愿意接受?!?/p>
法蘭西島伯爵給仆人準(zhǔn)備的工作服多達五六套,每套都是一樣的黑色,約瑟芬一直覺得穿不過來。
“約瑟芬你倒是還挺識趣的,算了,原諒你了。不過,衣服要資助給誰呢?”
瑪麗將折扇拄在下巴上,回頭一掃,看到桌上的三盤點心都只動了一點,登時玩心大起。她拿起其中一個盤子,對準(zhǔn)一個正靠在街道的角落休息的難民,把盤子里的點心一股腦地倒了下去。
點心砸到那難民的頭上和身上,碎的一塌糊涂。那難民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就感到憤怒,可當(dāng)聞到點心的香甜氣味、意識到這是食物后,他驚喜地叫了起來:“吃的、有吃的了!”
聽到這個聲音,一群難民涌了過來,開始瘋搶這從天而降的食物。他們撕扯沾著點心的衣服、用手從臟兮兮的頭發(fā)上搶奪奶油,有許多食物已經(jīng)掉在地上了,依舊有不少人伸著舌頭去舔,直到把地上砂子都舔完了一層,這才罷休。
然后,他們就跪在地上,仰望著站在高處陽臺上的瑪麗,伸手懇求著更多的食物。
“盡管吃吧,來,點心時間到了。”
瑪麗拿起剩下的兩盤點心,往街道上一股腦地倒了下去,那架勢,就像是在喂養(yǎng)著吃糖里的鯉魚。而難民們也以比鯉魚更兇悍的氣勢,爭搶著落到地上的食物。
她笑了,天真無邪地笑了。
“把跳的最高的那個女人給我?guī)н^來。你的衣服就送給她了?!?/p>
“是?!奔s瑟芬回答道。
“對了,以后多準(zhǔn)備一些面包吧??此麄儞屩詵|西,挺有意思的?!?/p>
“是?!奔s瑟芬回答道。
偏偏在這時,一陣馬的嘶鳴聲傳來,一支武裝部隊從街道下浩浩蕩蕩地走過。難民和擺攤的商販紛紛逃躥。而瑪麗丟在地上的食物,也被走過的士兵們踩踏的一塌糊涂。
“這是誰?”瑪麗頗為不快地問道。
“我猜是布列塔尼公爵的隊伍吧。我聽說執(zhí)政官過幾天和這些聯(lián)邦周圍的小國會有一個重要的會議”約瑟芬說道,“你看那個當(dāng)中騎著黑馬的貴族,應(yīng)該就是布列塔尼的新公爵了。有傳說他很英俊,你看,確實很英俊吧?”
沒有回聲。約瑟芬以為瑪麗還在生氣,害怕地扭過頭,卻看到瑪麗趴在陽臺上,望著那個騎在黑馬上的貴族,呆呆地看的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