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被火燒了？這事情居然已經鬧的這么大了？”耶齊德扎德笑不出來了，“他們的皇帝呢？也不出來管管？”
“他們的皇帝？早沒了！要不是沒了，這事還鬧不了這么大呢！”
“沒了？怎么就沒了？”耶齊德扎德難以置信地問道，“那不是一名長生不死的圣人嗎？聽說都活了一千多年了！”
“誰知道呢？反正生意是做不成了，就現在東邊這混亂的程度，沒個十年八年的都安定不下來！聽說那個皇帝還是在東巡的時候突然沒的，要我說，這事就離譜的很！”
那個穿著駱駝毛衣的旅人發出了一陣陰沉沉的笑聲。他盯著眼前那已經空空如也的碗，一邊搖頭、一邊自言自語道：“當年，始皇帝派方士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渡東海，取得不老之藥，服后，方得長生不死。可這種粗鄙至極的長生方法，無知的世人竟稱崇拜不已，將其稱為圣人。殊不知，因藥而長生，就會因藥而暴死，要調配殺人的藥，可不比調配長生的藥要容易得多？再者，始皇帝已長生不死，卻不去想著將那煉丹煉藥的法門禁止。各縣各郡的方士，見有人成功在前，人人都想得道成仙，又怎會安分守己，去拜服這一個小小的始皇帝呢？要我說，今日的禍患，實在是他咎由自取。”
舒賈赫望了那個旅人一眼，壓著聲音詢問耶齊德扎德道：“這人是誰？”
耶齊德扎德不屑地擺了擺手：“一個過路的窮光蛋，不要理他。話說回來，既然東方的商路不通了，那老兄你接下來準備去做什么生意？”
聞言，舒賈赫輕輕笑了一聲：“耶齊德扎德，你這是在問我要去做什么生意，還是在問你自己接下來該去做什么生意？”
“這不都一樣！這條商路走不通了，你我以后都不好受。這種難關，大家可不得想法子一起度過去——來人，去我的宅邸里，把我放在地窖里面的那瓶最好的發酵葡萄汁拿過來，讓舒賈赫兄弟嘗嘗！”
舒賈赫笑著點了點頭。
“耶齊德扎德，你有這個心思，那是再好不過了。說實話，我確實有一筆想做的生意，只是缺那么一點啟動資金……”
說著，舒賈赫打量了一下四周，見無人注意這里，就直走到耶齊德扎德的身邊，彎下腰，在他的耳邊神神秘秘地說道：“據可靠的情報，使徒伊本.西那大人已經在東線簽下了合約，正收兵返回伊斯法罕。可以預計，西線很快就會有大動作……”
——“罪人們！你們快悔改吧！”
一陣聲嘶力竭的高呼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舒賈赫被嚇了一跳，一抬頭，卻看到是有一個男人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振臂高呼。他上身赤裸，露出濃密的胸毛，下身只用幾片串起來的樹葉遮擋，腿毛同樣又黑又密。他的左手上拿著一根剛剛折下來的樹枝，正在天空上畫著意味不明的符號。
“這又是誰？”舒賈赫壓著聲音詢問耶齊德扎德。
“一個瘋子，自稱‘施洗者以利亞’，信徒還不少。”耶齊德扎德回答道，“最近不是一直在傳聞神子已經復活了嗎？可是教會沒把復活的神子找到，這樣的瘋子，卻一下子冒出來不少。”
——“快悔改吧！因為天國已經近了！”
——“斧子已經放在樹根上，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會被砍下來，丟在火里。趁現在，讓我用水為你們施洗！”
——“我是用水給你們施洗，叫你們悔改；但在那在我以后來的，能力比我更大，他要用無煙之火，給罪人施洗！”
在這樣的呼喊之下，陸陸續續有人圍了過來，跪在地上朝他膜拜。
舒賈赫饒有興致地朝著那邊揮了揮手：
“‘施洗者以利亞’，過來，來這里！天色這么晚了，你一定餓了吧？過來，我請你吃點東西！”
那男人聞聲走了過來。舒賈赫遞給他一塊餅，他面不改色地接了過來，也不道謝，直接一口放進嘴里嚼了起來。
“你為何在吃飯時不洗手？”耶齊德扎德冷冷地在一旁質問道，“你難道不知道，這已經違背了我們祖先的傳統嗎？”
卻見那男人放下面餅，義正言辭地反問道：“你為什么恪守著祖先的傳統，卻違反神的誡命呢？耶齊德扎德，你難道不知道，不可向同族同宗的兄弟放貸收息嗎？從口里進去的，經過肚子，最終排入茅坑，并不玷污人。而從心里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才是最玷污人的。如你這種骯臟的罪人，死后，必入地獄的火海”
耶齊德扎德冷笑著：“‘施洗者以利亞’，被神認可的，自會成為祭司、使徒。可你算是那根蔥？什么都不是，也敢來這里妖言惑眾？”
“使徒、祭司？難道從他們嘴里說出來的話，才是真理？”那男人瞪圓了眼睛，“你可知《以諾書》？先祖以諾登天，將所見所聞記錄于此書之中，那里面滿含神對我等傳遞的啟示。可這本至關重要的書，卻未被收入正統的經書之中。既如此，有使徒、祭司之外的授神旨意者，又有何奇？”
舒賈赫笑著問道：“‘施洗者以利亞’，難道你是想說，你受了神的旨意？”
“正是如此！”那男人高高舉起了樹枝，“半年之前，我于夢中騎馬飛至白冷城，在那里登宵遨游七重之天，先后見到六名先知。在第七重天，神告訴我，我就是那第七名、也是神子復活之前的、最后一名先知！”
說著，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棚子里，除了耶齊德扎德和舒賈赫外，就只有那名穿著駱駝毛的旅人，坐在角落啃著蝗蟲。于是他大步走過去，大大咧咧地問道：
“喂！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旅人抬起頭，那雙眼睛頗為陰沉地看著那男人：“……要不，你就叫我以諾吧。”
“你居然也叫以諾！真巧！”那男人拍了拍以諾的背，然后轉過頭，對著耶齊德扎德和舒賈赫說道，“你們！快把財產都分給他！這樣，我才能保你們在審判中升入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