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海德睜開眼睛,明晃晃的太陽刺入了他的雙眼。
昏昏沉沉的感覺逐漸褪去,記憶慢慢地涌入他的腦海:山洞、龍、煉金術師……以及地下的河流。
……沒錯,地下的河流。
他記得,那位煉金術師走后沒過多久,追兵的腳步聲就從懸崖的頂端響了起來。上下懸崖的軟梯已被收走,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洞穴底部那縱橫交錯的河流。既然水在向外流淌,那就肯定有其他的路口。至于那路口能不能讓人通過,就全看運氣了。
他沿著河道行走,這期間,他看到河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渾濁回歸清澈。
在道路的盡頭,一堵石壁堵在了他的前方,擋住了他的去路。但是那水流,卻依然在汩汩地流淌。
追兵的腳步和叫喊聲已經從身后傳來,他沒有猶豫的時間,把身上的衣物匆匆打包后,就縱身躍了下去。
身體一入河水,他就感覺到了異常。比起普通的水,這條河流的水更為沉重、給予人的阻力也更大。雖然看著清澈無比,但在其中游泳,卻感覺像是被渾濁的泥漿所纏繞。在海盜王國的這些年,他的水性頗有提升,但是他的力量卻還是無法支撐他在這樣的河水中攜帶包裹。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將包裹丟棄,然后不顧一切地朝著河底鉆去。
在河流的底部,果然有一條出路,勉強可以容納一人通過。可在他穿越這條通路的那瞬間,河水的水溫急劇下降,徹骨的寒冷鉆入他的毛孔,讓它的睫毛都幾乎成冰。
他還記得那個煉金術師說過,庫爾(kur)是kur-gal的簡稱, kur-gal,指的是蘇美爾人神話中的深淵——也就是冥界。
他感到自己快要死了,他的肌肉很快就開始抽搐,心臟更是因這突入其然的寒冷而差點炸裂開來。
……之后發生的事情,他就記不太清了。
他隱隱記得自己爬上了岸,衣服已被水流沖走,他光著身子,在陰寒潮濕的山洞里,用盡最后的力氣,一步、一步、一步地朝前爬行。指甲好像在爬行的過程中斷了,但是一點都不疼,他只覺得冷、刺骨的冷。
——他忽地注意到,自己的身上此刻正蓋著一件毛皮大衣。太陽光暖暖地照著他的身子,在他的身旁,還有一團用以取暖的篝火。
“我是……做了個夢嗎?”
“當然不是,蠢材!這些東西日后都是要算在傭金里的,別想用夢來糊弄過去!”
奧索爾的聲音從一旁響了起來。格拉海德一扭頭,看到奧索爾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用小刀剝著一只兔子的毛皮。
看到奧索爾的臉,格拉海德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家伙本該在山洞外放哨的,可是阿基坦公爵的士兵進山洞了,他人卻失蹤了。他想要爬起來好好訓斥這個家伙一頓,可是一使勁,卻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撐不起腰來。
“別說什么我沒盡到職責、要克扣傭金之類的話。發現敵人摸上來,我馬上朝著山洞里射了三箭提醒你。可是你沒反應,我能有什么辦法?”奧索爾把刀放在石頭上刷刷地磨了幾下,“另外,我最討厭的就是被克扣傭金,敢這么做的人,現在都死了。”
原來如此,格拉海德望著天空嘆了口氣。奧索爾射了三箭示警,可是山洞太深了,懸崖下的他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得到。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問道。
“我先是躲了起來,本來是猶豫著要不要劫法場的,畢竟這事太冒險,你給的傭金不夠。但如果你死了,又沒人能給我們結傭金了。可之后我看敵人的反應,卻好像是沒有捉到你一樣。于是我就猜測山洞有其他的出口。花了一點時間搜索了一下,最后在山背面的另一個山洞里找到了你,那時你渾身和冰塊一樣冷,我都以為你怪了。沒想到你的身體還不錯,居然挺過來了。”
奧索爾割下一塊生肉,用刀插著遞到了格拉海德的嘴邊:
“來,吃一塊回復一下體力。”
“你都不給我烤一下?”
“你是雇傭我來替你打仗的,不是來替你當廚師的。要吃好吃的,你自己動手烤。讓我替你動手,你就只能吃生肉。”
格拉海德沒再多說什么,咬下那塊生肉,放在嘴里嚼了起來。
奧索爾處理完兔子,就串上木簽,放到篝火上烤了起來。
“山洞里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嗎?”他一邊烤著兔子一邊問道,“犯了這么大的險,能回本嗎?”
格拉海德吃力地把肉嚼爛、咽下,然后說道:“那可太重要了。里面是阿基坦公爵手上那種神奇藥水的產地。”
“嚯,那我們可是抽到頭獎了。倒騰個幾瓶出去賣,怎么都能大賺一筆。”
“你要入伙參與這個買賣嗎?”
“廢話,老子也損失了很多人。干了這么多危險的事情,光憑你這個小領主的積蓄,怕是不夠支付我們的傭金。”
“行,那我們就繼續合作。接下來的行動,我一個人怕是沒法完成。”
“只要能回本,一切好說。你就說,接下來要做什么?”
“去殺一只野獸。”格拉海德看著天空,“準確的說,是要去殺一條龍。”
兔子從奧索爾的手上“哐當”一下地掉了下來。
“我說,”他扭頭看著地上的格拉海德,“你是還沒完全清醒嗎?。”
“真的是一條龍。”格拉海德說道,“我早就和你說過,我見過龍的。”
“好吧,我們的敵人是一條龍。”
奧索爾長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鎮靜。可片刻之后,他終于還是忍不住,罵了起來:
“你他媽是在給我開什么玩笑?我要去殺一條龍?”
“不好嗎?殺龍可是騎士的浪漫。”
“只有你是騎士,我只是傭兵而已——不對,你現在也不是騎士了,是有領地的領主!你能給我更離譜一點嗎?”
“也許我們沒必要正面交鋒。”格拉海德說道。
“不正面交鋒?你偷襲也殺不了一條龍啊!我可完全不認為我手上的弓和箭能夠給龍造成什么損傷。要射穿龍的鱗片,起碼得用床弩吧???”
“如果不用武器呢?”
“不用武器?那用什么?”
“比如……”格拉海德想起了那個煉金術師的方案,“……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