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斯法罕那空曠的宮殿中，又一次響起了清澈的腳步聲。
宮殿的篝火已在萬王之王和格力高利的對決中熄滅，那沒有任何窗戶的大殿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腳步聲的主人卻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一點(diǎn)，把手一揮，一團(tuán)火焰就如旋渦般在穹頂上旋轉(zhuǎn)了起來，把整個大殿照亮。
王萬王之王依舊木訥地坐在那王座之上，他身后的羽翼已經(jīng)消失，身體也恢復(fù)了人形，可是那荊棘卻依舊纏繞著他的身體，將他死死地束縛在了座椅之上。
在王座之上，他開口，不帶任何感情地詢問那來者：
“星月派的使徒，你為何會在這里？”
那人正是伊本.西那。他的身上穿著和見格里高利時一模一樣的衣服，即便已經(jīng)踏入萬王之王的宮殿，他照樣頂著那頂又高又圓的帽子。他在王座前昂首闊步，舉手投足之中，對萬王之王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敬畏之意。
“萬王之王，我聽說你準(zhǔn)備出手對付十字派的使徒，就過來幫幫場子。”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前方，說道，“畢竟你才二十來歲，年輕的很，我很怕你不是那個格里高利的對手啊。”
“區(qū)區(qū)一個十字派的使徒，我怎會處理不了？格里高利已被我重傷，伊本.西那，你退下。”
“重傷？也就是說，你讓格里高利跑了？這是為什么？難道說，萬王之王，你消耗了太多的力量，無力置他于死地了嗎？”
伊本.西那忽地冷笑了一聲。他在宮殿中又揮了一下袖子，穹頂上方的那團(tuán)火焰旋渦登時明亮了十倍。在那旋渦的外圍，不時有細(xì)小的火球爆裂開來，發(fā)出一聲聲滿含敵意的“噼啪”聲。
“萬王之王。”他說道，“其實(shí)我心里一直有個疑問——你、和我，我們兩個，究竟是誰更強(qiáng)一些？”
“伊本.西那，你這是什么意思？”
“因?yàn)槲乙恢倍己芎闷姘 獮楹文銜鞘雇街祝俊币帘?西那朗聲說道，“十字派控制著帝國的西部領(lǐng)土，麾下有六個使徒；星月派控制著帝國的東部領(lǐng)土，麾下有六個使徒；克羅狄斯雖不理世事，但本身不死不滅，手下還有一幫異教的會魔法的弟子；可你萬王之王有什么？你所擁有的，無非就只有伊斯法罕附近的一小塊領(lǐng)地、無非就只有尚未成為使徒的一幫子樞機(jī)、以及你現(xiàn)在所坐的這個王座而已。除了名義上是我的上司，你的權(quán)勢，又如何與我相比？如果你連魔法都不能勝過我，那你還擁有什么？”
由于有著那個面具，使得旁人根本看不到萬王之王臉上表情的變化。當(dāng)他開口時，那語氣依舊是平靜如常：“伊本.西那，這么說來，你是想乘我制服格里高利損耗了一些魔力的時候，來趁人之危了？”
“趁人之危？為什么你會用這個詞？”伊本.西那又冷冷地笑了一聲，“真是出人意料，我還以為你會恐嚇我，說要收回我使徒的位置呢。”
“使徒之位由神賜予，將其收回亦需要由神授意。你并非異端，我又怎能因個人恩怨，而將你使徒的位置剝奪？”
“由神授意？不是吧？既然是由神授意，那格里高利如此明顯的異端，為什么還要等十字派開了那什么大公會議之后，你才出手？為什么你還要授意那幾個紅衣祭司，讓大公會議盡快結(jié)束？為什么你還要阻止那格里高利來到會場？這一切，不是正說明，你生怕大公會議得不出你想要的結(jié)果嗎？”
伊本.西那一邊冷笑著、一邊不停地?fù)u著頭：
“十字派倒還有這個大公會議可以依靠，我們星月派可是根本就沒有類似的程序的，那你又準(zhǔn)備如何回收我使徒的位置？”
“伊本.西那——注意你的語氣。還是說，你是想試試我能不能將你的力量收回？”
“萬王之王，你還不明白嗎？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回收我的力量，已經(jīng)無所謂了。從格里高利公布那九十五條論綱開始，你的所有行為在我眼里看來都是軟弱——因?yàn)闆]有足夠的力量和權(quán)力、所以才會出現(xiàn)的軟弱。如果是我，要處理一個格里高利，根本就不用等什么大公會議。如果是我，有人在我的宮殿里這么和我說話，我也不會和他一直廢話到現(xiàn)在。”
說著，伊本.西那一步踏上了通往王座的階梯。他把身子往前湊上去，直到把臉貼到了萬王之王的面具上：
“我猜，你根本就沒法直接和神子對話，是不是？”
“正因?yàn)闊o法和神子對話，你才無法判斷神子會不會因?yàn)槟慊厥樟烁窭锔呃牧α慷肿镉谀悖圆乓獜潖澙@繞，走那么多的程序，不是嗎？”
“我猜，神子既然安排了你來制約我們，那同樣也采取了什么東西來制約你。因?yàn)槟莻€制約因素的存在，現(xiàn)在的你根本就沒法收回我使徒的位置——又或許，是不敢？”
突然之間，一團(tuán)火躥上了王座，沿著王座上的荊棘燒了起來，伊本.西那一邊笑著，一邊轉(zhuǎn)動手指，好讓那火焰精準(zhǔn)地焚燒荊棘、而不傷害到萬王之王的身體。
萬王之王依舊坐在那王座之上，無動于衷。
火燒沒有燒斷荊棘，亦沒有燒化王座。
“好啊，好啊。”伊本.西那笑道，“我可不認(rèn)為你可以這么輕松地接下我的魔法，所以，這荊棘并不是你搞出來的，對不對？你說巧不巧，幾年前，我見過類似的荊棘一次，那荊棘束縛著一個強(qiáng)大的靈體，比你要強(qiáng)得多——你猜在哪里？是在那德爾菲，在神子犧牲之地！”
“你到底想干什么？”萬王之王問道。
“你說我想干什么呢？你剛剛和格里高利打了一場，現(xiàn)在看起來好像是沒力氣和我再打一場了；你收回使徒之位的權(quán)能，看著對我好像也根本沒用；你才二十來歲，沒有娶妻生子，而萬王之王的位置是由血脈傳承的——你說，如果我在這里殺了你，會出現(xiàn)哪個新的使徒，來為你報仇嗎？”
“伊本.西那，你所做的一切，神都在天空凝視！”
“萬王之王——你剛剛說的，是恐懼之人才會有的臺詞啊！不過，也對，四使徒的體系是由神子所構(gòu)建的，我還是不要輕易打破為好。”
伊本.西那把手指一動，讓火焰旋轉(zhuǎn)著，在萬王之王的頭頂上徘徊。
“這樣吧，萬王之王，我們來做個交易——把西征的事務(wù)全權(quán)交給我們星月派，這樣，我就將今天的所有事情忘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