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帶著岳舒云和龍飛,騰云駕霧,只用了短短一盞茶的功夫,便來到了洛水城的南郊外。
駕云而行,疾行至南郊鐵腳會山爺的府邸前。
柳元走下青云,妖氣牽引繩索,將岳舒云和龍飛也帶下來。
青云消散,柳元望著緊閉的大門,走至門前,輕輕叩響。
不多時,緊閉的朱紅大門被打開,開門不是別人,正是岳山。
鐵腳會遇襲,那天死傷了大部分幫眾。
這就成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本來,鐵腳會就是由車夫,碼頭苦力和一些雜工組成的松散行會。
這些年來,岳山苦心經營,以這些車夫,苦工為骨干,一步步通過鎮壓其他幫派,一統洛水幫眾,和其他商會和各行會龍頭達成協議。
只要他們不克扣工人工錢,鐵腳會就幫忙維持治安,并收的維持費只有原先幫會的一半。
就這樣維持了一個平穩的局面。
然而這一切,在那天晚上毀了。
鐵腳會遇襲的消息第二天天亮就傳了出去。
大量幫眾死亡,一時間各地區人手都出現了不足。
那些當你認慫交出地盤的各幫派老大聞詢,立刻聯合起來,糾結了他們的心腹開始反撲。
他苦心經營的安穩局面一天之內就被掀翻。
原本鐵腳會負責照看的酒樓,街道,商鋪悉數被瓜分。
有些地盤甚至因為人手不足,而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大量幫眾或死或逃,跳反的也有不少。
還有那天晚上戰死的幫眾需要撫恤。
這兩天每時每刻都有抬著棺材,身披孝服的男女老幼來他門前哭天搶地。
他只能盡力撫恤,多年積攢的銀錢幾乎散盡。
短短兩三天。
一個龐大的幫會就此消失,曾經的骨干死傷殆盡。
人財皆失,岳山想要重振旗鼓,卻又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
甚至還有宵小前來他的府邸,但最后都變成了他刀下鬼。
現在,又有人來敲門。
岳山穿好盔甲,帶上修羅鬼面走出大門,結果一眼看到的,卻是自己的女兒。
“!!!”
岳山心中大駭。
不應該啊,他自認為隱藏身份隱藏的足夠隱蔽。
鐵腳會里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唯有兩個真心交往的朋友。
然而他們兩個雙雙殞命于那天晚上。
如果不是他們泄密,眼前這個黑衫人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就在柳元想不明白時,站在他面前的柳元開口道:
“你就是岳山對嗎?”
岳山攥緊了手中的七竅八環刀,厲聲問道:
“你是誰,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什么意思,識相點就趕快給我滾!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聽了岳山的話,柳元忍不住搖頭嘆氣道:
“唉……真是歲月不饒人啊,誰能想到經過八年的時光,當年那個膽小如鼠的車夫,如今居然成了鎮守一方的幫派老大呢。”
聽到八年前的字樣,岳山的眼神一下子呆滯了。
他上下打量柳元,對方的身形逐漸與記憶深處那個發狂的身影重合……
“你,你……”
岳山抬起右手食指指著柳元,嘴里不停的重復著一個詞。
見對方這幅姿態,柳元嘴角上揚,俊朗的臉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想起來了?老朋友見面,怎么也不招呼我進去喝杯茶呢?我可是連你女兒也給帶來了呀。”
看著門外的女兒,岳山沉默了片刻,讓開了身子。
柳元踏步而進,妖力形成的繩索牽引著岳舒云和岳山,走進了這棟瀟寂的宅邸。
宅邸內時不時便能看到干涸的血跡。
證明著岳山這幾天過得相當不好。
柳元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發覺有些疲倦和失落。
來到正廳,兩邊分別坐下。
柳元看向岳山道:
“進都進來了,怎么,還不敢用自己的本來面目示人嗎?”
岳山沒有應話,而是看了看神色呆滯的女兒,問道:
“我女兒,她沒事吧。”
“這你放心,她只是中了我的迷魂藥粉,封住了神智,等會我把解藥喂給她,自然也就解開了。”
柳元滿不在意的說著。
“是嗎……”
岳山沉吟了片刻,隨后將手伸向下巴處,摘下了修羅鬼面,露出了本來的面貌。
“!!!”
看著對方的樣貌,柳元吃了一驚。
饒是見多識廣的他,見到這樣一張臉,也忍不住身體一顫。
那是多么恐怖的一張臉啊。
不,那根本稱不上是張臉。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具連著腐爛皮肉的骷髏,從七竅不時的能看到流淌下來的黃褐色濃水。
只有一張臉的輪廓,如同被人用硫磺和石灰給硝制了一樣。
除了一雙眼睛和一只腐爛的鼻子外。
再也找不到一張人類臉的特征。
岳山又褪下盔甲,露出里面的干枯皮肉。
渾身的骨骼清晰可見,有些皮肉破損的地方露出泛黃的骨頭。
如同地獄走出來的惡鬼,令人不寒而栗。
在他的胸口處,有一個大洞,原本應該是心臟的部位變成了一顆金黃色的舍利子。
正是濟緣大師坐化后留下來的舍利。
“你怎么變成了這幅樣子?”
柳元皺著眉頭問道。
事關自己復活湘云的大事,對方這幅姿態,根本就是一個活死人!
那像是一個得到佛寶后修煉有成的形象。
“因為,我壓不住這寶貝。”
仿佛多年委屈終于得到了釋放,岳山那積壓的委屈與悔意如同火山爆發一般,他用沙啞的嗓音訴說著自己的經歷: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接那一趟活,如果我不接那趟活,我就不會起貪念想要帶走這個玩意,也就不會變成這幅鬼樣子嗚嗚……”
他似乎真的繃不住情緒,在柳元面前跪地哭嚎。
然而他這幅身軀根本就留不下眼淚,殷紅的血水從他空洞的眼眶中流出。
“如果能回到當初有多好,我不該為了他們的報酬鋌而走險,我更不該打這個佛寶的主意,這一切都是報應啊。”
“我根本甩不掉也扔不脫,這根本根本不是什么佛寶,是詛咒!”
“因為它,我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因為它,我有家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