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士的話,小女子聽不明白呢。”
那紅衣裙的女子后退一步,明媚的面龐上帶著一絲哀怨。
“呵,裝,接著裝,你那點幻化術蒙別人還行,蒙我還不夠看的!”
陸余生忽地亮出另一只手,帶著一方字帖狠狠地拍在女子的腦袋上。
那是臨行前廣信和尚留給他的法帖,上面寫一個大字。
“赦!”
“啊!”
那蜘蛛精發出一聲慘叫。
被黃紙朱砂寫的符篆拍得神魂震蕩,險些直接暈了過去,
黃紙上的法力開始發威,朱砂的紅符散發出佛光。
那女子渾身一震,當即顯出了原形。
從身后慢慢展開了八只長得駭人的鉤爪,接著是膨大肥碩的腹部,最后是頭胸……
轉眼間,方才的紅裙美女便化為了一個近兩米高的大蜘蛛。
半人半蛛,四對螯肢連通著膨大的蛛腹都有詭異的花紋,看以前妖艷異常。
很難讓人相信這居然是從一副小小的人類女性軀殼中變出來的。
“原來是一只蜘蛛精。”
陸余生冷笑道。
而那兩個先前追著女子的壯漢,也在同時顯出了真身。
竟是兩個腮紅面白的紙人,此刻已經縮小身形,落在土地上。
陸余生看后笑道:“你這妖精倒是還會兩手法術,沒有師承也懂這個?這一出自導自演的戲碼,倒真是不錯。”
見陸余生用符篆弄壞了她的皮囊,那蜘蛛精咬牙切齒道。
“前兩天剛逮了兩個不自量力的家伙,今兒又來一個,你倒是比他們兩個聰明幾分。”
陸余生甩動手腕,隨后拔出了橫刀。
這蜘蛛精的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聽對方的話。
似乎有人在陸余生之前便來此地降妖除魔了。
“不過,你馬上也要落入那兩個蠢貨的下場!”
碩大的蜘蛛精張嘴吐出一道蛛網向陸余生照去。
同時揮動像鞭子一樣粗壯的鉤爪。
陸余生向后輕輕一躍,那蛛網和鉤爪同時落空。
不過,蛛網只是罩住了一片草地,但旁邊的一棵碗口粗細的樹卻是瞬間被鉤爪攔腰折斷。
蜘蛛精揮動八個鉤爪迅速爬到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占據至高點。
肥大的下腹對準了陸余生,從中不斷噴出蛛絲,似要困住陸余生。
陸余生輕而易舉地躲過去一個又一個。
對于這種粘稠的蛛網,他不會傻到拔刀去砍。
這種柔軟的玩意只會在慣性的作用下纏繞身上。
交手幾合后,陸余生已經看出了這蜘蛛精的實力。
也就比自家貓強點。
摸清對方實力后,陸余生將一手背在身后,負手而立,身形敏捷的閃躲著蛛絲,同時背在身后的右手開始結印。
那是呼喚飛劍白虹的劍訣。
正待運氣之時,陸余生的鼻尖嗅到一股極為刺鼻難聞的氣味。
簡直像是把臭雞蛋,臭豆腐干,臭咸魚干用老陳醋給泡了一宿后散發出的氣味一樣。
陸余生皺眉,立刻意識到這蜘蛛精不止會噴網這一個技能,還有這刺鼻的氣味其實也是毒氣。
“受死吧!”蜘蛛精獰笑道。
陸余生捏著鼻子,運轉氣勁,輕吐出一個字。
“疾!”
事先被他藏于遠處的飛劍得到號令,從藏身處化作一抹流光飛出,繞到蜘蛛精的上方猶如彗星急墜。
蜘蛛五感敏銳,察覺到空氣中微小的動靜,便抬頭望去,注意到天邊的一抹白虹。
“飛劍!?”
蜘蛛精一驚,當即轉身便要逃跑。
在飛劍射來的瞬間,蜘蛛精身體在空中一轉,堪堪避過了這一劍。
然而飛劍落空,還有后手。
陸余生等的就是蜘蛛精這一瞬間的騰空。
生死對決,若無在空中自由移動身形的本事。
那騰躍便是找死!
失去了大地的支撐,不能在空中轉換方向的人最多只能扭動一下身軀。
一旦騰空,那就是活靶子!
陸余生抓準時機,拍手一震刀鞘。
橫刀帶出一抹爛銀也似的寒光出鞘。
元神牢牢地鎖定空中的蜘蛛精,預判一下空中的落點后揮刀斬出。
一道一閃而過的明亮之后,只聽得“噗呲!”一聲。
一抹濃稠的綠色血液噴灑,蜘蛛精狼狽的從空中跌落在地。
“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啊!”
被光輪切斷的下腹的蜘蛛精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仙師饒命啊,我很會的,你想要玩什么我都能配合你呀!真的,我會的花樣可多了,不信你看,我有八條腿,普通女的才有兩條,大仙有沒有體驗過“龍卷風”?我可以給大仙演示一番,保證吸的您爽……”
陸余生聽得這些求饒的話只覺得聒噪。
那蜘蛛精見陸余生似乎沒有興趣,當下心涼了半截,便轉而惡狠狠的威脅起來:
“你這漢子莫要不曉事,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殺我,娘娘絕對不會放過你……”
“咻!”
飛劍回轉,劃出一道弧線。
徑直從蜘蛛精的咽喉要害穿出。
陸余生趕上,再復一刀,斬下那蜘蛛精的頭顱。
從懷里掏出一塊破布。
陸余生擦著橫刀,輕蔑的看了一眼地下的蜘蛛精,啐了一口:
“廢話真多。”
............
蜘蛛洞,建在一處天然的洞穴中。
有一道可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口被一塊巨石擋住,又有幻術法陣。
即使在白天,除非有懂行的人,否則很難被人發覺。
洞內地面墻壁到處都是蛛網,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里面的蜘蛛精都能感知到。
“師妹,師妹……”
在陳云峰的一聲聲呼喚下。
謝瑾睜開眼,昏暗的光線自透過白靄如濃霧的蛛網間透下來,覆在她滿是烏青擦傷的臉上。
她記憶里最后一個片段,是她和師兄二人中了妖怪的詭計,飲下毒茶。
在昏倒之前,她記得自己看到了一個龐大的身影挪動著八根鉤足向她和師兄走來。
“這里是……陰間嗎?”
“我,已經死了么?”
以為自己已經被妖怪給吃了的她從腦海里冒出這個想法。
然而很快,她便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微微頷首垂目下去,脖頸之下全被白繭裹住。
“師妹,你醒了!”
陳云峰驚喜道。
謝瑾搖晃一下腦袋,將那些紛亂的思緒給排出腦海。
她疑惑的看向四周,看到自己是在一個巨大的山洞中,洞口便是些高大的枯木和怪石,這些枯木的卻比洞口高不了多少。
聽到熟悉的聲音,謝瑾腦中一個激靈,忙扭頭尋去。
見她那師兄正掛在她斜對面的一截枯枝上,隨風晃悠,周邊掛著一圈繭子。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和師兄這是被那蜘蛛精給當成儲備糧給掛在老巢里了。
她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
“師...師兄...我們還活著?”
陳云峰嘆了口氣:“活著,但跟死了差不多。”
此刻,二人被蛛絲緊緊纏著,像是兩個粽子只露出頭來。
倒掛在洞壁上。
謝瑾這才想起來,自己和師兄一路游歷至此,聽聞此地時常有人失蹤,本來是準備上山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的。
誰知道剛上山不久就遇到山匪強掠女子。
她和師兄出手趕走賊人,救下女子。
那女子萬分感謝,定要對師兄以身相許,還說自己家就在山上,要帶師兄去見她老母。
師兄樂呵呵的去了,自己放心不下便跟過去。
結果見了那老母,只喝一杯茶水,二人就不省人事。
再醒來,才知道是中了蜘蛛精的毒計。
洞內陰氣森森,腥臭難聞。
蛛網密布,灰蒙蒙的一片。
除此之外,還有幾十個被蛛網掛起來的人。
同樣只露出腦袋,骨瘦如柴。
本來是一句夸張地形容,可謝瑾覺得現在用這個詞形容這些死人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這些人仿佛是被蜘蛛精活生生吸干了一樣。
一想到沒多久,自己也會變成這個樣子,謝瑾嚇得面無血色,心中也涌出一絲悲憤。
師門不是說好的這中洲之地乃是仙道廢弛,靈氣稀薄之地嗎,怎么他們二人接連遇到妖怪都這么難對付?
一年的下山歷練,結果也就除掉了一些小魚小蝦。
沒通神智的妖怪對付起來不難,凡人自己就能解決。
但通了神智的卻是連續翻了兩次車。
先是在一出山上被幻術陣困住,幸好那妖怪沒有害人的意思,又蒙受人搭救。
現在又遇到這等妖物。
初出茅廬的小姑娘,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詭異的事情。
師門的記載是真不靠譜,還說這里就是他們這些引氣小修的后花園。
呸!
你家后花園里有這么大的蜘蛛?
而且這地方真的不是妖邪遍地的柳州嗎?
謝瑾懷疑她根本是來錯地方了。
絕望之中,她看到自己那不靠譜的師兄正在掙扎。
“師兄……”
“師妹莫怕,過不了多久我便能解開這蛛網了。”
陳云峰一遍一遍地調轉體內靈氣,運轉秋水心法。
靈氣在體內行了數個周天,但始終是差了幾分。
心急則亂,陳云峰額頭上冒起細密的汗珠,始終達不到功法中心靜如水的境界。
“話說,兩位逃跑能不能帶我一個。”
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謝瑾扭頭看去,只見一個頭戴四方巾的書生掛在溶洞上地望著她。
“你也是被抓進來的?”
謝瑾問道。
書生先是調整了一下自己頭上快要垂下來的四方巾,隨后回答了謝瑾的問題:
“咱們腳前腳后,兩位道長一直睡的昏沉,小生卻是被那蜘蛛妖給強擄上山的。”
“對了,小生姓陸名冠臣,兩位是來此降妖除魔的道長?”
白云觀也是道門傳承,謝瑾和她師兄也是道裝打扮,因此那書生看他們二人露在蛛繭外的衣領才問道。
謝瑾慘然一笑:
“降妖除魔都把自己搭進去了,真當不得。”
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眾人當即緊閉聲音。
不多時,隨著地上蛛網的震動,一只體型約有兩丈多高的蜘蛛精順著蛛網爬了過來。
就是遠遠地看一眼,都覺得對方壓迫感十足。
明明身子巨大,卻有著一顆小小的人頭。
那蜘蛛精來到三人面前,四對碩大的單眼閃爍著貪戀的光澤。
那形如老嫗的頭吐出人言道:
“剛好肚子餓了,吃那個?是那兩個具有靈氣的,還是那個細皮嫩肉的書生?”
聽到蜘蛛精的話,書生陸冠臣瞟了一眼臉憋成豬肝色的男道士,突然大聲地叫著:
“別吃我啊,先吃他們倆行不行,總要有個先來后到啊,我是在他們后面被抓來的啊。”
謝瑾一愣,隨即瞪了他一眼:
“你這個人也太壞了吧,先吃他,這書生細皮嫩肉的肯定合你胃口。”
“嘿嘿,不巧,小生我不喜歡洗澡,身上白的是擦得鉛粉,你要是吃了肯定穿腸肚爛!”
“沒事,吃你前先把你下鍋涮一涮再吃。”
“嘿,你這個姑娘怎么說話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竟然是當著蜘蛛精的面因此先吃誰的問題吵起來了。
蜘蛛精見二人吵得越來越兇,連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了,頓時怒道:“別吵,再吵你們倆一起吃!”
眼看著蜘蛛精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計劃成功了一半。
秋水心法已運轉了數個周天,陳云峰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靈力由內而外翻涌而出,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動過后,束縛在身上的蛛網瞬間被一道水氣氤氳的秋水所融化。
陳云峰從空中落下,尚在空中時,他就大喝道:
“妖孽,準備受死!”
隨后在空中一個轉身,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兩側的書生和師妹謝瑾的飽含期待的看著眼前耀眼的一幕。
尤其是謝瑾。
她清楚鍛體初境的師兄若不是中了詭計,正面戰斗是絕對不會輸給這個蜘蛛妖的。
只要他落地后將自己也解救下來,二人合力,定能斬殺這蜘蛛妖。
“砰!!”
就在陸冠臣和謝瑾滿懷期待之下,陳云峰落地后雙膝重重著地,當場跪在了蜘蛛精面前。
這一刻的時間似乎停止了幾秒。
謝瑾和陸冠臣只感覺一陣窒息。
就連那蜘蛛妖都有些搞不明白這道士是要搞什么花樣。
謝瑾道心崩潰。
“師兄……咱就算打不過它,也沒有必要這樣吧,我輩修士的骨氣呢!”
陸冠臣心如死灰。
嘴里不停地嘟囔著:“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陳云峰嘴角抽動。
從蛛繭脫困后,他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軟綿綿的,根本沒有力氣!
想必是喝得那碗茶還有些副作用。
又或者是捆他們的蛛絲里就有毒。
總之,原本想帥氣裝一波的他,此刻雙膝著地,跪在碩大的蜘蛛妖面前。
他現在根本不敢想什么斬妖除魔的事了,只想找個地縫趕緊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