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城北，碼頭之上，晨霧輕撫，一船烏篷靠上碼頭。
“到了客官，一共倆人，你給十文錢就行。”
船老大客氣的對眼前一副公子哥打扮的白衣青年說道。
之所以如此客氣，主要是對方姿態(tài)不凡。
似是從畫中走出的俊逸人物。
烏黑發(fā)亮的小冠將一頭墨發(fā)輕輕束起，透出一股書卷之氣。
腰間佩戴的玉佩隱隱閃爍，膝上橫放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
聽到船老大的聲音，青年身旁的那個面色陰柔，身形消瘦的人起身遞給船老大十文錢，隨后對青年說道：
“師兄，咱們到了。”
聽到對方的話，青年這才結束入定，在船老大驚訝的目光中腿不打彎的直膝起身。
“終于到了嗎？從隴右一路打聽到這可真不容易啊，若不是遇到了一個鏢隊的鏢師認識你那個陸師兄，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面色陰柔的男子笑笑：“我也沒想到，多虧鏢隊的陳鏢頭說，陸師兄往洛水城這邊來了，不然我們還要一陣好找。”
“我說王師弟啊，你說的那個陸師兄，真的是師傅要找的那個人嗎？”
王盡忠肯定的說道：
“肯定沒錯，那天我被劍風吹下山坡之前，親眼見到是陸余生用那柄橫刀化成的劍，斬殺了殺害我書院同袍的青陽子。”
白衣青年見他說的認真，也提起了興趣：
“是嗎，若真是如此的話，說啥我也要和他切磋一下，試試大名鼎鼎的太平劍的劍術。”
說話間，二人步伐穩(wěn)健地踏過木板，走上碼頭。
烏篷船輕輕搖晃，仿佛在對二人告別。
碼頭上的行人則紛紛注目，眼神中有的好奇，有的敬畏。
二人沒有過多的停留，只是繼續(xù)前行在岸上拿出畫像打聽。
不多時，便有了結果。
一名教頭打扮的行人被二人攔住，王盡忠討好的拿出畫像和銀子，問道：
“這位大哥，向您打聽一下畫像里的這個人，若是有線索，必有重謝。”
被攔住的教頭一聽有錢拿，立馬來了興趣，隨后展開畫像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吃了苦瓜的表情。
雖然只有一瞬便恢復了臉色。
但王盡忠畢竟是在宮里做過太監(jiān)的人，尤擅長察言觀色。
當時見對方的表情便猜出對方肯定知道，于是便問道：
“大哥，你認識這畫像里的人？他叫陸余生，大哥您是不是見過他？”
那教頭連忙搖頭道：“不，不認識。”
“嗯？”
話說到這，王盡忠一邊將那錠銀子在對方的面前晃悠，隨后又從隨身的袋子里掏出一錠更大的銀子。
面對這般誘惑，那教頭終于承認道：
“不認識……那是不可能的。”
“哦，那他在哪？”
王盡忠兩眼發(fā)亮。
“他啊，就在城南郊外的白牛鎮(zhèn)上，開著一間武館，叫太平武館。”
說到這里，那教頭的語氣帶著幾分尷尬。
他也沒想到對方找上來問的居然是在他們武行里忌諱莫深的那個人。
畫像上這個叫陸余生的人獨自一人來洛水城，又接連挑翻武行內的好手。
連自己也在他那里吃過虧。
更別提他們武行現(xiàn)如今的老大，王開山也要對其拉攏有加，甚至還把自己的兒子送給對方當徒弟。
這倆人要找這么一尊大神，他還以為對方是來找陸余生麻煩的。
教頭偷偷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打量街景的公子哥，又瞄了瞄對方腰間的長劍。
忍不住說道：
“那個，我事先告訴你啊，此人武功了得，不是好惹的，你是若是要挑戰(zhàn)他或者尋他麻煩，可別說是我說的。”
聽到這教頭的話，王盡忠先是一愣，隨后笑道：“哈哈，這個我們知道。”
隨后將銀子遞給那教頭，王盡忠轉身對青年說道：
“沈燁師兄，已經問清楚了，咱們可以走了。”
而此時，公子哥打扮的沈燁卻聞而不動，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著光溜的下巴，看街景看的入迷。
王盡忠見沈燁一門心思在街景，便好奇的循著對方的視線投向那邊街面。
王盡忠看到了一座青樓。
上面衣衫單薄的小姐姐在二樓的招臺上向著周圍路過的行人各種拋媚眼和抖落胸前白膩的兩團。
而自己那沈燁師兄此時看的入迷。
王盡忠此時十分疑惑，便問道：“師兄，咱們該走了。”
“問出結果來了？”
“嗯。”
王盡忠點了點頭。
“既然問出來了，那就不著急，難得能離開書院，師尊又不在，既然已經知道他在哪了，那一時半會也跑不了。”
說著，沈燁徑直穿過街道，向著遠處的青樓走去。
王盡忠見勢不妙，連忙跟上問道：
“師兄，你難道是要去那座青樓嗎？”
沈燁扭過頭來：“不然呢？”
王盡忠分外震驚的說道：“可是，師兄你不是說書院不允許弟子淫邪嗎？而且你自己也說自己是位雅士啊。”
沈燁轉過身，看著樓上那些衣衫單薄的美人，搖頭晃腦道：
“沒錯，師兄我在云州，一向是以雅士著稱，但你說文人墨客訪花問柳，與名家才女吟詩作賦，琴棋書畫，算不算雅事？”
“算，可這里一看就是賣的，那有那種賣藝不賣身的才女啊？”
沈燁微微一笑：
“就是因為這里沒有才女，所以我才要領教一下，這中州女子與云州有何不同。”
王盡忠愣住了，又問道：
“師兄，那這也算雅嗎？”
“正是因為此間無雅，所以我才想試試俗的。”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來到了那間青樓前。
王盡忠一臉無奈，卻也別無他法，只好硬著頭皮跟著沈燁來到了那家燈火闌珊的青樓前。
門口的老鴇是個精明人，一眼便瞥見了沈燁那身不凡的穿著打扮以及他那俊朗非凡的樣貌，眼中頓時閃過一抹驚喜之色，連忙堆起滿臉的笑容，熱情地招呼道：
“哎呀，這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頭一次來我們迎春樓吧！快請里面坐，快請！”
沈燁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
“媽媽客氣了，今日我特地來此，是想找?guī)孜还媚锪男┣倨鍟嫞恢捎醒砰g？”
老鴇一聽這話，更是喜上眉梢，連忙應道：“有有有，公子放心，我們這的雅間可是整個洛水城里最頂尖的，保證讓您滿意！來來來，我這就親自帶您上去，好好挑挑咱們這兒的姑娘。”
說完，她便側身引路，一臉諂媚地準備帶沈燁上樓。
王盡忠跟在后頭，看著這一幕，心中更加無奈，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暗自祈禱這場荒唐的行程能盡快結束。
上樓的間隙，老鴇一直在跟沈燁套話：
“不知公子貴姓啊？”
“在下姓沈。”
“原來是沈公子，您今日能大駕光臨，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啊！”
聽著老鴇那諂媚的語氣，又看看沈燁師兄那樂此不疲的模樣，王盡忠走到身側，小聲對沈燁說道：
“師兄，我對云州不太了解，只知道那里的修行者很多，這中州如此貧瘠，您難道看得上這種風俗之地的女子？”
沈燁聽到這話，微微一笑道：
“師弟，你不懂，大家都是人，何來看得上看不上的說法？”
“夫子教導過，我輩讀書人，應當身無半畝憂天下。所以，我來就是為了深入了解一下這些可憐姑娘的憂慮。”
說著，沈燁轉身跟著老鴇進了二樓的雅間。
“唉！”
王盡忠嘆了口氣。
胳膊擰不過大腿，既然已經知道陸余生的蹤跡了，那師兄想放松一下，也情有可原吧。
王盡忠不了解岳麓書院，不過單憑名字來看。
書院書院，應該管的也很嚴吧。
這么一想的話，師兄若是想要放縱一下，也是情有可原吧。
帶著這樣的想法，王盡忠陪著沈燁在青樓待了大半天。
從早上一直待到傍晚。
這其中的細節(jié)他不愿意多回憶，反正對他這個天閹來說，青樓里那些姑娘根本沒有半點吸引力。
離開青樓后，原本雙頰一片霞紅的沈燁忽然恢復了原本的神色。
身上的酒氣也被他換來一陣清風給吹散，臉色的那點酒意也被修為給壓制。
一點都看不清原先喝過酒的樣子。
見師兄這么輕易就解掉了酒氣，王盡忠好奇的問道：
“師兄，方才你為何不用修為壓制酒意呢？我記得之前在一家酒店，你說過似這等凡酒，就算你喝一百壇也醉不到你。”
沈燁笑著說道：
“師弟，你不懂，喝酒嗎，主要就是喝那個氛圍，我不喝的醉一點，如何讓那些小美人陪我玩脫衣酒令呢？”
說著，他一張手，一堆絲巾和手帕甚至幾件肚兜憑空出現(xiàn)在他的手掌心中。
在給幾件衣物貼上壬午年七月二十七日的帖子后，沈燁將它們收入了芥子袋內。
“師兄，你這是？”
王盡忠不解的問道。
“收藏，收藏而已。”
沈燁解釋道：“雖說只是些凡品，但畢竟是我來此第一份收藏，自然要歸類記錄好。”
王盡忠見如此做法，也只能當成是個人癖好。
畢竟在青樓時，這位沈燁師兄半場聽曲撫琴吟詩作對，半場喝酒行令。
幾乎贏光了那間青樓里所有姿色不錯小姐的貼身衣物。
除此之外，也就沒有別的多余動作。
雖然那些青樓小姐執(zhí)意要拉著沈燁夜宿閨房，但都被他給拒絕了。
王盡忠也是松了口氣，心道還好這位師兄知道分寸，沒有在青樓里流連忘返。
反而是撩撥的那些小姐們心猿意馬。
要知道他們留在此地只有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如今已經用掉過半的時間了。
再不走就趕不上書院派來接人的仙舟了。
正值盛夏，城門關閉的碗。
二人順利出城，來到了白牛鎮(zhèn)上。
一番打聽，問清楚了太平武館的位置后，二人徑直來到巷尾，找到了那間宅子。
“到了，就是這里，太平武館。”
王盡忠臉上帶著一番喜色。
終于找到陸余生了，上次一別，已有快半年未見了。
說起了，自己這條命，既是師尊救的，也是陸余生救的。
他還沒好好謝過對方呢。
想到這里，王盡忠卻要上前敲門，卻被沈燁給攔住了。
王盡忠不解的問道：“師兄，怎么了？”
沈燁一臉嚴肅的說道：
“小心，有妖氣。”
“妖氣？”
王盡忠不解的看了看眼前的武館，看上去很正常啊。
沈燁拔出佩劍：
“我聞到了至少兩種妖氣，有個味淡的實力不一般……這地方不簡單。你先退后，我來探查一下……”
說著，沈燁綽劍在手，將王盡忠撥到身后，便要獨自進入武館查探。
然而沒等他靠近大門，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你們是誰？”
沈燁猛回頭，看到一個白胡子老道士，手里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童正在他們身后。
那小女童手里還拿著一串糖葫蘆，正好奇的歪著腦袋看向堵在門口的二人。
一片寂靜中。
“哎呀，我知道了！”
突然，還是那小女童打破了寂靜，她拍著手說道：
“你們也是來找大大貓拜師的嗎？”
沈燁和王盡忠面面相覷，情況似乎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這……”
沈燁先是收起了長劍。
以他的修為，一眼就看出了眼前這個小女童不過是個剛學會化形的小貓妖罷了。
不過這么弱的一只貓妖居然也會化形，沈燁多少感覺有些驚奇。
而她身邊那個老道士氣息悠久綿長，也是有修為在身。
不過從對方的身上也沒看出什么敵意。
沈燁便收起了劍，拱手道：
“這位道友，此間可是太平武館？有沒有一個叫陸余生的館主在此？”
公陽道長一縷胡須：“正是，二位道友是來尋人的？不知為何會認識我那位小友？”
此時，王盡忠站出來說道：
“道長說的沒錯，我二人是來找陸?zhàn)^主的，在下和陸師兄是一個師承，我算是他的師弟，不知他在否？”
此時，不等老道回答，貓貓搶先說道：
“我知道，大大貓他去降妖除魔去了，還沒回來呢。”
“降妖除魔？”
沈燁和王盡忠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