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陸余生宣言的結束,從山巔,山腰,山腳下飄來無數的魂靈。
那是在光明寺中被和尚們殘忍殺害的無辜香客,以及寺內那些因堅守正義而不愿同流合污的和尚們的冤魂。
這些亡魂的怨氣和怒氣,如同滔滔江水,帶著他們對智真和尚的怒氣飛入陸余生的手中。
怨魂加持,陸余生感覺自己的右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右手綻放著青白的光輪,也被鉆入其中的冤魂們用他們怒氣將其染為一片血紅。
帶著滿腔的悲憤,陸余生將其全部灌入了太平劍中。
吸收了這些亡魂怒氣的太平劍,瞬間變得熾熱無比,劍身之上仿佛有火焰在跳躍。
過程只是那么一瞬,卻又顯得無比的漫長。
陸余生緊握劍柄,身形挺拔如松,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他高高舉起太平劍,仿佛要將這天地都一劍劈開。
隨著他一聲怒吼,太平劍猛然斬下。
一道龐大的紅光瞬間從劍尖迸發而出,如同火山噴發般鋪天蓋地地席卷了整個山頭。
這道紅光肆虐且破壞力十足,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樹木化為齏粉,仿佛連天地都要被其吞噬。
在紅光中,蜚牛化的智真和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它拼盡全力施展妖法,一身黑氣宛如實質籠罩全身。
試圖在紅光中求生。
然而,太平劍的威能太過強悍,
鋪天蓋地的紅光如潮水般洶涌而來,將蜚牛的身影瞬間淹沒。
威能之強,足以移山填海。
陸余生咬緊牙關,雙目圓睜,他的身形在紅光中若隱若現,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他借天地之間的先天元氣灌入己身,全力施展太平劍的威能,誓要將這妖魔徹底斬殺。
雙方在紅光中僵持,一個全力輸出,劍光如龍,勢不可擋;一個全力求生,妖法頻出,艱難抵擋那如山洪暴發般的紅光。
“什么!?”
看到潮水般的紅光中依然屹立不倒的蜚牛,柳元瞪大了雙眼,表情頓時凝重起來。
“他為什么還能活著?”
柳元詫異的問出聲來。
方才陸余生拔出太平劍后,全力爆發。
那遮天蔽日的紅光和怨靈悲憤之力只是泄露出一點威能,便令他顫抖不已。
把自己放入那紅光中,恐怕一息時間都堅持不住,就會化為飛灰。
可那蜚牛,卻在毀天滅地的紅光中存活了那么久的時間,實在是匪夷所思!
“我說過,不一定能行。”
沈燁捂著胸口,從芥子袋里拿出一枚丹藥服下。
“可,這是為什么?”
柳元問向沈燁,他的修為最高,或許能看出來一些自己看不出來的問題。
“問題,問題很簡單。”
沈燁看著遠處即將分出高下的雙方,苦笑一聲道:
“太平劍的威能是強,但是他的修為,太低了,發揮不出太平劍的全部力量。”
終于,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紅光猛然爆發,將蜚牛徹底淹沒。
數息之后,紅光如潮水般退卻,陸余生也已耗盡全部精力,跌落在地。
而蜚牛也在煙塵中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身軀。
那副龐大的身軀在塵埃中微微顫抖,它的皮毛已不再是先前的油亮漆黑,而是被紅光剝蝕得焦黑一片,仿佛被烈火焚燒過后的殘木。
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創口密布,有的深可見骨,血液與泥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原本頭上一對牛角已經被紅光生生消磨去了大半,只剩下根部還勉強連著頭顱,現在更像是一個和尚了。
而那條曾靈活擺動、威力無窮的蛇尾,此刻也只剩下半條,余下的部分同樣焦糊扭曲,顯然已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與威脅。
盡管遭受了如此重創,但智真和尚卻依然活著,那雙深陷的眼眸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即便身體已傷痕累累,但在這場力的角逐中,它最終笑到了最后。
智真和尚艱難地抬起頭,望向不遠處同樣狼狽不堪的陸余生,眼中既有憤怒也有竊喜。
二人拼到最后,還是它技高一籌。
而陸余生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他耗盡了最后一絲體力和真氣,先前吸收的先天元氣也遠遠跟不上這場激戰的消耗。
他無力地拄著太平劍,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與泥土混雜在他的臉上,顯得異常疲憊。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蜚牛身上,帶著未能徹底斬殺對手的遺憾與不甘。
雖然不清楚對方為什么沒能像青陽子那樣在怒劍下灰飛煙滅,但陸余生還是掙扎著支起身體。
“我還……不能倒下!”
陸余生聲音沙啞,近乎呢喃,他的心中充滿了無奈與苦澀。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再戰之力了。
而蜚牛雖然重傷,卻沒有致命的傷痕。
這場戰斗,他雖拼盡全力,卻依然未能取得勝利。
“終于要結束了。”
智真和尚喘息了一下,隨后移動巨大的身軀,朝著陸余生的方向而去。
一雙巨大的瞳孔里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畢竟對他來說,毀掉了他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逼的他不得不變成這幅模樣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給他造成傷害最大的陸余生。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柳元與沈燁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沖上前去,試圖擋下蜚牛的腳步。
柳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的蛇影,纏繞向蜚牛龐大的身軀,試圖拖延其動作。
而沈燁則劍指一引,一柄飛劍呼嘯而出,劍光如龍,直取蜚牛要害。
然而,重傷之下的柳元與沈燁,實力大打折扣,他們的攻擊對于蜚牛來說,不過是蚍蜉撼樹。
蜚牛只是輕輕一震,便將柳元震得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沈燁的飛劍也在接觸的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妖力震得粉碎,他本人也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退數步,臉色蒼白。
“別急,我先干掉他,下一個就是你們!”
蜚牛發出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口中的黑光愈發凝實,如同黑洞般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帶著無盡的死亡氣息,直奔陸余生而去。
陸余生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更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抵擋這致命一擊。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就這樣輕易放棄。
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將太平劍高高舉起,劍尖對準那即將吞噬自己的黑光。
雖然他知道,這樣做可能只是徒勞,但他還是要試一試,哪怕只是為自己爭取最后一絲機會,哪怕是和對方同歸于盡。
陸余生怒吼一聲,玄關竅瘋狂運轉,喉嚨一陣甜腥,陸余生將維持生機的最后一點余力給填進去。
劍尖爆發出耀眼的光芒,與那黑光狠狠撞在一起。
然而,境界的差距擺在那里,太平劍的光芒在黑光的侵蝕下迅速黯淡,最終還是被徹底吞噬,黑光余勢未減,繼續朝著陸余生沖擊而去。
在這生死存亡之際,突如其來一道璀璨奪目的佛光,猶如慈悲的天神降臨世間。
那佛光帶著無盡的祥和與凈化之力,瞬間便將那道邪惡猙獰的黑光籠罩。
黑光在佛光的照耀下,仿佛烈日下的積雪那般迅速消散,直至無影無蹤,邪惡的氣息也隨之消散殆盡。
“什么!”
見自己的招式被破解,蜚牛化的智真和尚轉頭看去。
只見遠處,已經停止了呼吸的濟象大師,他那副尸身在閃閃發光。
正是那佛光消融了那道要命的黑光。
“濟象大師,在發光。”
陸余生抬起頭,艱難的看向那邊。
但見佛光越來越強烈,在佛光的普照之下,整個寺廟仿佛都被神圣的力量所籠罩,每一處角落都洋溢著莊嚴與寧靜。
幾座尚未倒塌的佛像也變得金光閃閃,更添幾分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殘垣斷壁間,在濟象大師遺體上,陸余生注意到了光源,來自濟象大師的手。
陸余生這才回想起,他之前把佛寶舍利交給了濟象大師。
而濟象大師的遺體,直到死去,仍然緊緊握著來自師兄濟緣大師的舍利。
那舍利此刻也似乎感應到了什么,開始散發出細微卻堅定的佛光,連帶著濟象大師的身軀也開始散發出點點佛光,最后整個軀體開始消散。
遠處,廣信和尚的身體靜靜地倒在廊柱之下,他的背囊,雖已被撕裂,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光芒從破舊的縫隙中泄露出來。
隨著濟象大師肉身的逐漸消散,化作點點星光,只留下一顆如鵝蛋一般的舍利。
而在廣信和尚的背囊中,同樣飄出一顆舍利。
它在佛光的映照下,漸漸脫離了束縛,輕盈地飄浮起來。
正是廣信和尚這一脈,濟修大師遺留下來的舍利子。
三顆舍利交相呼應,變得愈加明亮,仿佛要將整個廢墟都裝點成一個莊嚴的佛國凈土。
它們的光芒在廢墟上空交織,形成了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在這莊嚴而神圣的光輝中,陸余生仿佛聽到了佛音繚繞。
再抬頭,看到白蓮綻放,三尊佛像端坐蓮臺。
右側靠近蜚牛的佛陀怒目金剛,面相像極了濟象大師。
那佛陀的右手覆于右膝,指頭觸地,結降魔印,展現出無限宏偉的佛力。
頓時,那原本不可一世的蜚牛立刻感覺渾身如同被萬斤重擔壓住,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一股可怕而莊嚴的威壓從天而降,牢牢地籠罩在它周圍,令它無法動彈分毫。
在這股力量的壓制下,智真和尚的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痛苦,它四肢顫抖,身體因極度難受而不住地哆嗦,仿佛正經歷著生命中最為煎熬的時刻。
而左側靠近陸余生的佛陀,則帶著淡然的微笑著看向陸余生,掌心向外,手指下垂,做與愿印。
一道柔和的佛光在佛陀的給予下緩緩送入陸余生的額頭。
陸余生整個人沐浴在佛光中,閉目凝神,仿佛在進行一場靈魂的洗禮。
他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像是活佛附體,原本奄奄一息的身體竟逐漸恢復了體力。
并且陸余生還感覺原本困擾他的瓶頸,似乎已經松動了。
體內的真氣開始向著真元轉化,涓涓細流逐漸變為汪洋大海。
而將真氣化為真元,正是從聚氣境邁入元海境的先兆。
與此同時,隨著佛光一同到來的,還有耳邊的呢喃聲,似乎是在告知他些什么。
陸余生靜下心來,仔細聆聽。
不知過了多久,知道陸余生耳邊的呢喃消失,睜開雙眼后,那居中的佛陀終于有了動作。
佛陀的面容慈航普度。
陸余生在心劍中看過柳元和文湘云的記憶,佛陀的臉上像極了濟緣大師。
此刻的他手結護法印,光芒中傳來的微妙振動,口中念念有詞,虛無縹緲的佛音在天地間隱隱的回響著。
一朵朵蓮花伴隨著濟緣大師的佛音,在虛空中盛開了起來,隨著朵朵蓮花綻放,無數紛雜的色彩從七彩的蓮花中釋放出來。
將青磚染為褐土,將黑夜染成白晝,將殘垣斷壁染為菩提成蔭,將月亮染為太陽。
轉眼間,好似換了個世界。
智真和尚睜開眼,看到手持長劍,面容冷峻的看著他的陸余生。
剛要動身,卻注意到對方的身形,似乎和自己一樣。
他變大了?
不對,智真和尚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自己變小了。
準確來說,是恢復了原樣。
他的手已經不是蜚牛化的那般模樣了,而是變為自己原本的手。
“你,你都做了什么,這地方到底是那里?”
智真和尚惶恐的問道。
突如其來的陌生環境,已經變會這具孱弱的身軀,讓他變得惶恐不已。
而此時,一旁的陸余生開口道:
“還能是哪里,自然是極樂凈土。”
“說什么胡話!”
見陸余生答非所問,智真和尚暴怒,懷疑是陸余生和天上的佛陀做了什么手腳消除了他的變身。
但他光消除變身可沒用,自己吃了蜚牛的五臟,就代表自己繼承了蜚牛的神通。
只要在變身一次就行了。
說著,智真和尚開始運轉體內的煞氣和魔力,身軀逐漸漲大,牛角與蛇尾相繼而生。
眼看就要重新變為蜚牛,誰知道耳邊突然傳來一聲:
“你真的變身了嗎?”
下一刻,智真和尚眼前一花,接著就震驚的現自己竟然重新變回了人身,似乎方才的變化根本不存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