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余生并沒有給王開山他們一個肯定的答復。
而是讓他們先等幾天。
王開山等人面面相覷,也只好放下禮物告辭。
沒辦法,書院的規矩,但凡求學的學生,必須步行入學院,方能體現出求學的決心。
據沈燁所說,因為情況特殊,他會負責帶路一直到十方海坐上仙舟。
之后他就不負責了。
可仙舟只是為了渡過十方海才允許搭乘,剩下到書院的路,還需要學生們自己走。
這遠在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讓幾位家長如何放心得下幾個半大孩子?
這不許帶仆人,也不許帶車仗,唯一可以陪同的就是保鏢了。
至于偷偷的乘車帶伴當?
嘿嘿,不好意思,書院的誠心紙上一試便知。
所以,幾番考慮,這洛水城里,能擔此大任的,除了陸余生以外,還有別人嗎?
無論是信用,實力還是人品,絕無挑剔。
并且和幾個孩子都有交集,王杰甚至還是他的徒弟。
那么請他出馬,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陸余生這既不同意,也沒反對的態度讓幾位家長摸不著頭腦。
也只好順應陸余生的心意再等幾天了。
而陸余生在這之后,便開始安排這里的事。
對于送幾個孩子去求學,他其實并不反對。
只是在此之前,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他處理。
清晨,天剛蒙蒙亮。
少年許鴻飛背著包袱,穿著一身干凈的青衫。
腳步歡快地跑在小道上,在草木和泥土的氣味中,在溫暖的微風中。
歲月騖過,山陵浸遠。
轉眼在小鎮待了半年,許鴻飛記得再過一個月,就是自己十六歲的生日了。
這年頭有的軍隊連十二三歲的孩子都收,安西軍軍規嚴謹,以自己個年齡,想必也不會拒絕自己,更何況還有師傅的書信。
唯一可惜的,就是只是他尚未成功拜陸余生為師,
迄今為止,他還未能在約定的規則里觸碰過陸余生一下。
裝病,偷襲,拜托貓貓吸引陸余生的注意力。
能想過的辦法都試了一遍。
不過在日復一日地磨煉下。
本性堅毅的少年,一遍又一遍的嘗試,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越發百折不撓。
而他的身手,也在與陸余生的指點和過招中,慢慢地成長了起來。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到。
為了檢驗一下教習的成功,陸余生特意讓他和幾個武館的武師打了幾場。
一人單挑四人。
那幾名武館的武師,初見許鴻飛這瘦削少年,眼中滿是不屑。
他們或叉腰,或抱臂,嘴角掛著輕蔑的笑意,仿佛勝券在握。
“這小子,怕是還不知道天高地厚吧?”
一人嘀咕道,語氣中滿是對許鴻飛的不以為意。
“是啊,就他這小身板,咱們隨便動動手指都能把他掀翻。”
另一人附和,臉上滿是自信。
“陸館主,你這徒弟才跟你不到半年,不怕我們我們把他打壞了?”
領頭的武師說道。
陸余生緩緩開口:“你們盡管切磋便是,別鬧出人命就行。”
“行,有你這句話,兄弟們保證不會留手!”
幾個武師摩拳擦掌,一起撲向擂臺上的許鴻飛。
然而,當戰斗真正開始,他們的笑容卻漸漸凝固。
許鴻飛身形輕盈,如同林間跳躍的松鼠,靈活異常。
他左躲右閃,避開了武師們一次次笨拙的攻擊,仿佛泥鰍一般滑不留手。
“這小子,有點意思!”
一名武師驚呼,語氣中已沒了先前的輕蔑。
另一人則咬牙切齒,恨恨道:“別小看他,咱們得認真了!”
四人再次圍攻而上,然而許鴻飛卻越戰越勇,他的動作迅捷而精準,每一次反擊都恰到好處。
他時而側身躲過一拳,反手就是一記凌厲的腿擊;時而躍起避開一腳,落地時拳風已至。
幾個回合下來,那幾名武師已顯得有些狼狽,他們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卻再也抓不住這滑溜的少年。
許鴻飛在他們之間穿梭自如,仿佛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舞蹈。
陸余生在一旁看得頻頻點頭,眼中滿是贊賞。
他知道,這半年的教導沒有白費,許鴻飛已經成長為一個出色的武者。
“不錯,不錯。”
陸余生輕聲自語,語氣中滿是欣慰。
終于,在一陣激烈的交鋒后,許鴻飛以一記漂亮的回旋踢結束了戰斗。
那幾名武師紛紛倒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震驚和不甘。
“這……這怎么可能?”一人喃喃自語。
對方使用的招式絕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純粹是敏捷的閃躲能力還有普通的拳法。
但他似乎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許鴻飛則站在那里,微微喘息,臉上卻滿是勝利的喜悅。
他知道,自己終于沒有辜負師傅的期望。
在習慣了陸余生的戰斗后,面對這些武師的攻擊。
在他眼中就像是放慢了動作一樣。
于是在第二天,少年向陸余生告別了。
前天晚上,陸余生教了他許多在戰場上生存的訣竅,以及行軍的知識。
一切都沒什么遺憾的了,這里的生活確實美好。
可他仍舊沒有忘記自己一定要出人頭地的理想。
離別那天,天清氣爽。
太平武館里的人,陸余生,貓貓,柳元夫婦,公陽道長,王杰和岳舒云都來送許鴻飛。
“這里是我娘給你做的鞋子,還有一些干糧,你留著路上吃。”
岳舒云將一個包裹交給許鴻飛,淚眼朦朧。
許鴻飛笑了笑,“嗯,謝謝。”
王杰走近,湊到他耳邊,給他懷里塞了一個荷包:“路上省著點用,還有,那鞋子是岳舒云給你做的。”
許鴻飛又是點頭,貓貓則是對他遞給他一包點心。學著王杰的語氣道:
“路上省著點吃哦。”
王杰看著那包點心,從心里祈禱這里面別是老鼠干。
但還是對貓貓笑著說道:“謝謝貓貓姑娘。”
柳元送出了一瓶療傷救命的丹藥,而公陽道長則是送出了一枚平安符。
最后,他看向陸余生。
鄭重的跪下,給陸余生磕了三個頭。
“師傅教誨之恩,鴻飛永生不忘!”
陸余生淡淡一笑,將他輕輕扶起,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默片刻,輕聲道:“一路平安,前途鴻飛。”
許鴻飛騎著陸余生帶來的黃驃馬,騎出去好遠,回過頭沖著他們招手。
“回去吧,等我功成名就,一定去云州看你們。”
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一人一馬的身影。
眾人相繼散去。
又過了幾天,暫住此處的柳元和文湘云夫婦被陸余生叫到了前院。
二人來到那里后,卻見幾個小廝扛著一塊匾額,正在那里端著笑臉等待。
見柳元二人來到,陸余生指著匾額說道:
“不好意思二位,在下只是想留一點東西在這里,如果對名字不滿意的話,就換了吧。”
柳元和文湘云看向那匾額,只見上面用行楷刻著蒼勁有力的四個大字“太平醫館”。
“這……”
看到那匾額上的字,柳元和文湘云頓時驚愕的說不出話。
在確信陸余生不是在看玩笑后,柳元說道:“道友這是何意?”
陸余生輕聲一笑:
“物歸原主而已。”
說著,拿出了從牙人那里買來的地契。
看著那封地契,文湘云頓時百感交集。
這是她曾經的家,但如今早已發賣出去了,如今能再度返回陽間住上幾日已是僥幸,如何在好意思拿回來?
“這個我們不能要,還請陸館主收回去。”
陸余生沒有收回去的意思,而是說道:
“這樣吧,算是我租給你們的,若是我十年不歸,那房子就歸你們了,如何?”
柳元和文湘云都知道這是陸余生顧忌他們的感受,所以退了一步。
但這個房子他們是堅決不能要的。
對方可是他們夫婦的救命恩人,那有向恩人討要房子的道理?
盡管這是對方主動給的,而柳元夫婦的品行是絕不會接受這份饋贈的。
柳元直言道:
“陸兄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這牌匾和地契還請拿回去,我二人想要開醫館,自會另選一處,這段時間打擾了。”
二人堅決不肯要,陸余生便說道:
“是陸某唐突了,只是在下要遠行萬里,這院子棄置了實在可惜,不如就把匾額掛上,也省的二位另尋他處,就在此行醫如何?”
見陸余生不在堅持要給房契,柳元和文湘云這才考慮答應了陸余生的請求。
于是,太平武館便換成了太平醫館。
文湘云對醫館的名字很滿意,從武館重新變回醫館,好似以前住在此處的感覺回來了。
而陸余生則是糾結起左鄰右舍,請來了戲團,唱了一天大戲,慶祝醫館開張。
白芨,當歸,仁丹……各種醫藥被搬進了醫館,原來的木人樁和從長風武館借來的刀劍被鎖進了雜物房。
陸余生和柳元做了約定,等他回來后,這醫館就摘了牌匾重新換成武館。
想來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臨行的前夜,陸余生并沒有睡覺。
他坐在院子里的槐樹下。
思緒如潮,想著每一個接觸過的人。
想過每一件事,想著過去,想著未來……
又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太矯情,自己又不是不回來了。
于是便運轉氣息,進入觀想狀態。
翌日,清晨。
紅日像一爐沸騰的鋼水,噴薄而出,金光耀眼。
陸余生穿著一身勁裝,腰間挎著橫刀,背個包裹。
貓貓穿著一身綠襦裙,挑著一根竹竿,上面擠著一個包袱。
一人一貓倒是跟剛來洛水時沒什么分別。
陸余生本想將貓貓拜托給柳元夫婦照顧,但貓貓說什么也要跟著陸余生。
便只有隨了她的心愿,一同前去云州。
過了一會兒,四個孩子才匆匆跑來。
他們都背著行李,四人臉上皆是不同的表情。
岳舒云似乎哭過,眼眶紅紅的,剛跟爹娘告完別。
王杰則是帶著對未來的一份憧憬,和對著外界的向往。
龍飛跟在他身邊,慢悠悠地走著,并不關心能否進什么書院。
蘇沫沫似乎想要努力裝出很淡定的樣子,但是眼中的不安還是出賣了她。
除了四個孩子,還有書院的引路人沈燁和王盡忠。
本來是沒有這個環節的,奈何沒他倆幾個登不上仙舟,便暫為引路人相隨。
他們只負責帶幾人上仙舟,到了云州后便不再管了。
“回頭看看吧,再回來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呢。”
陸余生對幾個孩子道。
幾個孩子聞言,最后看了看這座他們長大的小鎮。
晨光中,洛水城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輝,街道兩旁的房屋錯落有致,青石板路在朝陽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遠處,裊裊炊煙從家家戶戶的屋頂升起,與薄霧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寧靜祥和的畫卷。
岳舒云的眼眶再次濕潤了,她想起了與爹娘在院中嬉戲的日日夜夜,那些溫馨的畫面如同昨日重現,讓她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她緊緊抱著懷中的包袱,那里面裝著娘親手縫制的衣物和干糧,每一針每一線都承載著娘的不舍與期盼。
王毅的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期待,但他也不禁回望那些熟悉的街巷,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悵。
龍飛依舊慢悠悠地走著,他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透露出對小鎮的深深眷戀。
對他而言,洛水城不僅是一個生活的地方,更是他成長的見證。這里的每一磚一瓦,每一草一木,都與他有著不解之緣。
蘇沫沫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慌亂與不安,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陸余生淡淡一笑,待幾個孩子最后目睹一眼家鄉后,對沈燁點了點頭。
沈燁頷首,隨后便催促道:
“好了,該啟程了諸位。”
隨著沈燁的催促,幾個孩子隨著大人踏上了行程。
貓貓肩上扛著自己的小竹竿,漫步在路上,跟在陸余生的身邊:
“大大貓,我們這是要搬家嗎?”
“嗯,差不多,般到云州去。”
“云州好玩嗎?有糖葫蘆嗎?”
“應該有的吧……”
一路問話,陸余生等人離開了洛水城,前往海州。
聽沈燁說,仙舟就停在海州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