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
連續不斷的槍聲立刻覆蓋了所有人的耳畔。
沖在最前面的貧民們,瞬間滿身血洞,在槍聲停息的瞬間,倒在了地上。
連掙扎、抽搐都沒有。
密集的彈幕之下,甚至沒有茍延殘喘的存在,而是直接斃命!
眾人驚懼的后退,剛剛因為狂熱而失去的理智,在一輪掃射之后,似乎在逐漸回到自己的腦袋里。
“不要后退!大家!我們退一定是死!只有前進,才有機會!”班尼努力的喊道。
于是又有人咬咬牙,就沖了上去。
“噠噠噠噠噠——”
人數很多時候都有用。
但是有些時候,又完全沒有用。
這些明顯不是普通警員的存在,開槍毫不猶豫,根本沒有任何一絲的顧慮,只要隊長一個手勢,立刻就是清空彈匣。
“跟著我一起——?。。 彼坪踅K于有人注意到了一直在鼓動情緒的班尼,又或許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獵槍,在下一輪的掃射中,他的兩只大腿,都遍布著彈孔,和流出的鮮血。
“啊??!”班尼抱著自己的雙腿,痛苦的慘叫著。
但很快他就不叫了。
“碰!”又一聲槍響之后,班尼無聲無息的倒在了中年男人的身體旁。
對于信徒們而言,他們的神死去了,恐懼這些情緒,立刻重新覆蓋遍他們的身體。
有人已經開始扭頭開始往回跑。
機槍還在掃射。
這些警員的目的,似乎并不只是擊殺班尼這個煽動者。
當班尼死后,他們依舊沒有停手,還在開展著一輪而又一輪的射擊。
“跑啊!跑?。∥覀兛炫馨?!”
終于,所有人都開始往回跑,大家哭著喊著。
退是不是死,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知道,進,是現在就死!
“爸爸!哥哥!”布魯爾的神情已經崩壞,他看向倒在血泊里的兩具身體,他竟然逆著人流向前!
雙腿已經在打顫的朱里奧,連忙拉住自己最好的朋友,顫抖的聲音說道:
“布魯爾,不能去,去了一定會被打死的!”
“那是我的爸爸和哥哥!不要攔著我!”
可他拉不住布魯爾,布魯爾用力的掙脫開了朱里奧的手,沖向了血泊里的身體。
可槍聲依舊。
他甚至還沒有抵達自己親人身邊的時候,又一輪掃射開始了。
在朱里奧驚恐的叫聲中,布魯爾踉蹌的倒在了地上。
他的臉龐看著朱里奧,似乎還對發生的一切感到不可置信,嘴巴一張一合,鮮血在嘴角溢出。
可他什么都沒說出來,眼睛便失去了色彩。
“布魯爾!布魯爾!”朱里奧痛苦的吼叫著。
自己最好的朋友,居然就這么死了?。?/p>
他明明剛剛還在和自己說「朱里奧,我們一定可以一起活過末世」的!還笑的那么開心。
可這樣的他,在末世都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死了!
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朱里奧極為痛苦,但他的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他不是什么世界上重要的主角,他的憤怒也無法讓他黑化變強,然后為自己的朋友報仇。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貧民窟小孩。
當悲傷稍微緩和一點的時候,朱里奧發現覆蓋自己腦海里的情緒,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他怕自己也這樣死去。
朱里奧踉蹌著起身,撥開面前的人群,竭盡全力的向莫比里區跑去。
活著!活著!
自己一定要活著!
朱里奧拼了命的開始奔跑,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跑這么快過。
快了!快了!
馬上就跑到莫比里區了!到時候自己就安全了!
自己的雙腳雖然逐漸的沉重,但是這樣的想法帶著朱里奧不斷的向前跑去。
突然,那些跑在自己前面的人,都停下了腳步,這讓朱里奧一下子撞到了前面人的身體上。
面前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不只是停下了,甚至還在不斷的后退。
朱里奧有些不解眼前的情況,當他左拐右扭,終于擠到前端的時候,他看見了驚駭的一幕——
在自己回歸莫比里區的必經之道上,又是一群渾身黑衣的警察,已經架成了一排,此刻他們手中的機槍,正瞄準著他們所有人。
朱里奧意識到了很恐怖的一個事實——他們已經被包圍了,無路可逃!
“我投降!我們投降!”自己面前的人發現無路可走之后,已經跪下了,向面前的警察們跪拜,祈求一線生機。
隨著第一個人的跪下,前邊一大片的人都立刻都跪下了。
面對鋪天蓋地的祈求聲。
負責斷后路隊伍的隊長,隱藏在面罩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是他的手指,輕輕的往下揮動!
“噠噠噠噠——”
那熟悉的焰火再次在眼前接連綻放。
在朱里奧顫抖的、恐懼的眼神中,自己面前明明已經跪下,明明沒有了任何反抗欲望的貧民們,還是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血泊里。
為什么?
活著的人不該不論怎么樣,都比死去的人更有用嗎?
為什么?
沒有答案。
血液緩緩流逝,流到了朱里奧的腳下。
朱里奧低頭,可以從地上渾濁血液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絕望的臉龐。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朱里奧身體緩緩的后退,想找到自救的辦法,可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面前的槍口漆黑,如擇人而噬的猛獸。
前進是死,后退也是死……
不,不對!
朱里奧猛的想起,自己并沒有犯下什么過錯,本就不該死啊!
自己甚至救助了一位老奶奶!
朱里奧似乎是感知到了一線生機,他猛的扭頭,朝身后跑去,朝老奶奶所在的位置跑去。
只要那位彩貝區的老奶奶替自己解釋一下,自己說不定就不用死了!
這些只守衛彩貝富人的警察,就不會殺死自己了!
朱里奧的眼睛越想越亮,做好事是有回報的,自己還有機會!
他找到了!
因為輪子已經歪了,幾乎無法移動的老奶奶果然還在原本的位置。
朱里奧瘋狂的奔向她:
“老奶奶,請你替我解釋一下,我沒有……”
角落里在瑟瑟發抖的老奶奶,看見朱里奧后,她張開了嘴巴——
“救救我!”
朱里奧連忙擺手:“不不不——”
“救救我!”兩個人喊出了同樣的短句。
“碰!”
朱里奧感覺世界好像安靜了,老奶奶的嘴巴還在繼續張開,卻并沒有發出聲音。
這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尖銳的耳鳴。
他低下頭,終于找到了這一切的原因——自己被貫穿的胸口。
原來人被槍打中的時候,這么疼。
那鮮血將自己身上全新但不合身的外套沾染出鮮紅。
朱里奧倒在了地上,他抬起頭,想要伸手去觸碰眼前的老奶奶,他的眼神里,帶著一些不甘、迷茫與憤怒。
我真的沒有想害你的意思。
可回應他的眼神,是恐懼與厭惡,還有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這是為什么呢。
莫爾·朱里奧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他的人生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
停留在了末日降臨之前。
他的尸體,和自己最好朋友的尸體,相隔著一千米。
距離和最好朋友約定回來再逛的玩具店,相隔一百米。
距離自己曾經幫助過的人,相隔一米。
而描寫他人生故事的最后一句話,是——
“已擊斃嘗試劫持人質的莫比里暴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