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四年十月十九號,下午十三點十七分——距離東國向世界宣告末日紀元來臨,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小時十七分鐘。
中河市,中河軍事營地。
無數(shù)衣著相同的士兵矗立在這里。
他們涇渭分明的站成了一個又一個的格陣,整齊劃一,從側(cè)邊看去,平如垂線,最高的人,可以遮擋住近乎全部。
他們目視著前方,眼神堅定。
少部分人的眼眶,還在微微發(fā)紅。
就在剛剛,他們所有人在一起,聆聽觀看了直播發(fā)布會,徹底得知了末世將至的信息。
營地的角落,一個隊列前。
一個軍裝顏色更深,職位更高的中年軍官,走在一個方陣的面前,來回踱步。
他鞋子的后跟接觸在地面,發(fā)出沉悶又干脆的腳步聲。
莊志宏,二十一隊連的長官。
他看向自己手底下的一百多號人,但只是看著,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踢踏’,‘踢踏’。
腳步聲一下又一下的回蕩著。
“末世將至,大家都知道了吧?”當莊志宏終于開口時,他說。
他面前的士兵們并沒有人說話,倒不是不回答,而是他們知道莊志宏的性子,這個時候,不需要他們回答。
莊志宏果然自顧自的就講了下去。
“當然都知道了?!?/p>
“大家剛剛一起看著的嘛?!?/p>
“幾位先生說的沒錯?!?/p>
“我們東遇到了很大的挑戰(zhàn),天災紀年,這是一段一定會有很多犧牲,很多磨難的艱難時光。”
“而你們這群和我一樣選擇當兵的家伙們,將會成為在最前面迎接著這挑戰(zhàn)的一批人?!?/p>
“當然,也會是犧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
“剛剛,我們中河市的地方直播,大家也看完了。”
“我們中河是東洲的最中間的地方,根據(jù)【希望】先生的描述,在寒冰之災里,這里身為東洲最內(nèi)陸,中河將會成東洲最為寒冷,且超大型冰雹降落最為頻繁和猛烈的地方?!?/p>
“【希望】先生說,根據(jù)他的回憶,在超低溫和冰雹的同步作用下,會大到將低溫硬度降低的鋼筋水泥建筑,砸穿幾層的地步?!?/p>
“這種情況下,留在中河修建避難所,就地避難的收益將會極低,甚至說沒有作用,因為我們只有十幾天的時間。”
“因此你們也看到了,我們中河的末日方針,遷移,只有遷移。”
“我們中河的市民們,在今天的幾個小時后,就要開始舉城遷移到東洲中環(huán)各地,去其他城市的避難所避難,所有人,都要背井離鄉(xiāng)?!?/p>
“我們當中的大部分人,也要離開這里,跟著市民們一起?!?/p>
“中河是個不幸運的地方?!?/p>
“但叁號先生也說了,在度過寒冰之災后的第二個月,地震之災中,中河市將成為東洲相對而言,最安全的地方?!?/p>
“它在那時將成為最幸運的地方?!?/p>
“并且,中河市也將會成為第四個月里,應(yīng)對異種之災的重要據(jù)點,甚至可能這種異種,會在第一個月就有出現(xiàn)的蹤跡?!?/p>
“異種不止是挑戰(zhàn),還是機遇!”
“因此,中河市還擁有著極其重大的戰(zhàn)術(shù)價值,的確要舉城遷移,但不久之后,我們必將回歸,遷移的期間,這里必須要有人駐守!”
“我們中河人要離開,但不能變成空城。”
“沒錯,我猜你們也知道我要說些什么了。”
“留在這里的人,就將在你我,以及你我身邊的這數(shù)萬個人中選出?!鼻f志宏張開自己的雙臂,在原地三百六十度的揮舞一圈。
“但是這是自愿的?!?/p>
“我現(xiàn)在要告訴你們的,是留在這里,會有多危險?!?/p>
“首先,被選中的那些家伙,留在這里之后,依舊要日常執(zhí)勤。”
“為了日后東人們還能回到這座城市并迅速進入下一個階段的避難措施,我們要對這座城市的幾個關(guān)鍵建筑、設(shè)施,進行日常的維護?!?/p>
“當然,技術(shù)類工作,會由對應(yīng)的專家留下來負責,我們負責的,是體力類工作,并保護他們在這一個月里,出行、辦公沒有困難?!?/p>
“同時,我們還需要周期性的記錄中河市的變化,探測是否有異種的出現(xiàn),這個將只由我們負責。”
“所以,即使駐守在這個無人的城市里,我們也需要也必須要頻繁外出,并且還是長途跋涉?!?/p>
“雪上加霜的是,這種情況下,很多時候,于外,路段和地面積雪、積冰將會讓我們的載具難以啟動,于內(nèi),我們的載具容易在這種極端的氣溫以及冰雹的沖擊下,本身出現(xiàn)問題,無法使用?!?/p>
“載具出問題,但任務(wù)還需要繼續(xù)。”
“到時候,我們只能靠我們自己的身體。”
“根據(jù)【希望】先生所言,屆時平均溫度,將達到零下五六十度、冷的時候零下六七十度,甚至更低?!?/p>
“這是你們這輩子都沒有體驗過的溫度,當然,我這輩子也沒有?!?/p>
“我只體驗過在零下十幾度的環(huán)境里打仗。”
“但就那種情況下,殺死很多我很多戰(zhàn)友的,也不再純粹是敵人,而是環(huán)境?!?/p>
“但在寒冰之災的中河市里,氣溫還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無常的、從未見過的超大型冰雹。”
“沒有規(guī)律,頻繁不斷的冰雹,還是超大型,在這種天氣外出的情況下,只要被它砸一下,哪怕你身上穿著再多的防護措施,結(jié)局也已經(jīng)注定?!?/p>
“所以,留在這里,會危險,會很危險,非常的危險!”
莊志宏在三個危險上,用上了用力的重音。
他將雙手負后,微微分開雙腿,站在眾人的面前。
“我甚至敢斷言,留守在這里的人,能活過一個月的,不超過一半?!?/p>
“或許我還保守了?!?/p>
“總之,選擇留守,和選擇在孤獨中死亡,沒什么兩樣?!?/p>
莊志宏的視線掃過所有人,掃過自己手底下的所有孩子們。
“這是我必須要告訴你們的危險。”
“當然,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留守在這里,只需要一部分?!?/p>
“這么殘酷的選擇,我們無法做到指定?!?/p>
“沒有人有赴死的義務(wù)?!?/p>
“但我們必須有這樣的人出現(xiàn)并存在。”
“我們希望遵從自愿的原則?!?/p>
“如果你害怕,請你選擇退出?!?/p>
“如果你希望與自己的家人在末世中團聚,請你選擇退出?!?/p>
“如果你不希望你死時周圍冷冷清清,請你選擇退出?!?/p>
“如果你有其他不想去的理由,也請你選擇退出?!?/p>
“沒有人會怪罪你?!?/p>
“東國正處于缺人的時候,你們不留在中河市,也會被派到其他安全一些的地方,繼續(xù)為東發(fā)光發(fā)熱。”
“這并不是逃避?!?/p>
莊志宏說完之后,深吸一口氣,然后沉默。
他背過了身,閉上了眼。
“二十一連!”
“到!”擲地有聲的整齊應(yīng)答,在莊志宏的背后沖天般的響起。
“愿意于寒冰之災中,留守中河市的人,出列!”
“噔——”
莊志宏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天邊,太陽有些刺眼,送來了在不久之后的寒冰之災中,再也得不到的溫暖。
他的耳邊,還回蕩著剛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蠢貨。”他用口型對著自己的前方,輕聲說道。
莊志宏扭頭。
他不知道這畫面是預料之中還是預料之外。
他沒有答案——
二十一連,全員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