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世界從來就沒有東方公民！”
冷漠的話語為這個破敗的空間帶來了幾分緘默。
而領隊似乎并不打算就這么放過鄒婉紅一家，繼續冷笑著說道：
“為什么會出現末世？為什么夢見、預言末世的人是你們東方人？不就是因為你們才是罪魁禍首嗎？
這個末日分明只是為了懲罰你們這些東方人而施展的神罰，可我們就因為和你們生活在一個星球上，也要遭受這個無妄之災！
該死，真的該死！像你們這樣的人，就應該被掛在火堆上處死，向上帝獻祭，來祈求他的原諒，收回他的神罰！”
領隊的話語越說越激動，也越說越難聽。
很顯然，他不但是一個有神論者，還把罪責全部推給了自己仇恨的存在。
也或許單純是找人甩鍋，以此讓自己的內心舒服點。
“領隊先生，您這就誤會了，我們從來不是什么東方人，我們一直都堅定的認為自己是西方人……”
鄒婉紅的父親面對如此針對的辱罵，卻依舊討好的笑著說道：
“我們對西方抱有絕對的忠誠和敬意，這些都可以從我們過去和以后的行動中看出來的，看在我們這樣的份上，可以給我們一家子換個空間嗎……”
或許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又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辱罵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再繼續下去也沒什么意思，領隊停止了叫罵。
但神情也只不過是重新變得冷漠了起來：
“不行，你們只能在C區挑選你們的位置，我們不認為你們的行動和能力，能為我們提供什么足夠的價值。”
“可是……領隊先生，我剛剛在B區的時候，看見幾個難民都能住在B區，我記得他們連大紳公民的身份都沒有的吧……我只是好奇這是怎么做到的，有沒有晉升的方式，我們想努力一下。”
鄒婉紅的父親，依舊保持著討好的笑容，謹慎著措辭，笑著詢問道。
“這是大紳左派為他們這些特殊文化、特殊性別、特殊種族的少數群體，爭取到的福利，和你們沒有關系。
當然，其實還有最簡單的晉升方式，只要你們能給我個人一些滿意的物資，我現在就可以把你們換到B區、A區都可以，甚至換一個區域和建筑，讓你們去S區都沒有問題。
——前提是，你們給的起東西。
但問題是，就你們這樣的家伙，給得起嗎？
你們現在身上帶著的，就是你們的全部家當了吧？
除了寒磣，還能得到怎么樣的評價呢？呵，你們這樣的怎么好意思稱自己為大紳公民的，情況比難民還要難民。
所以啊，死了這條心，好好的在C區呆著吧，不要再白日做夢了，實在不喜歡，就回到外界，等著在寒冰之災中凍死就可以了。”
領隊冷笑著說了一大堆，話語的鋒利程度，讓鄒婉紅父親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鄒婉紅更是嘴角抽搐，微微捏緊了拳頭。
什么時候了，還在搞ZZ正確？
憑什么這些少數群體，在這種世界都要滅亡的時候了，還能有特殊的福利？
鄒婉紅突然想起了一個笑話：什么樣子的人在西方世界能活的最好？
答曰——
生理性別男，但有性別認知障礙，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女的，還是個同性戀，所以喜歡女性。
同時是原教旨主義者，所以不能做變性手術變性，并且有嚴重的異裝癖，所以只穿男裝。
是一個堅定的素食主義者，但有非常嚴重的異食癖，所以只能吃肉。
是極端動物保護主義者，但有嚴重的厭食癥，只要身邊有人吃素食（包括自己）就吃不下飯，所以每天只能和所有人一起吃肉。
對于人種認知也有問題，認為自己是一個黑人，但是有嚴重的白化病和肝功能障礙引起的黃疸，所以皮膚是黃色。
還有自虐傾向，但是因為自己是新教教徒，不能傷害自己的身體、不能自虐，這導致抑郁癥，還引發自閉癥，這間歇性發作——主要在睡眠時候發作，一句話不說……
鄒婉紅此刻只想怒吼，如果這樣，自己也可以是少數群體啊！
不，自己本來就是啊！
但她又什么都不敢說，因為她知道，這里面或許更多的彎彎繞繞，真正決定一切的，實際上還是在‘價值’。
ZZ正確恐怕是借口罷了。
西方的大部分圣母，成為圣母的前提是，自己的圣母行為不需要自己付出努力，也不會影響自己的權利。
鄒婉紅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眼前的這個領隊，已經可以堂而皇之的將受賄這件事放在明面上了，而且似乎完全不怕有誰聽到一般。
這意味著對方有底氣。
或者這已經成為明面上的規則了。
但如果是這樣，又如他所說，自己家庭的所有東西，的確夠不上他的眼界。
見眼前這個家庭沉默，領隊撇了撇嘴，眼神更加的不屑——看來這幾個人，是真正一點油水都沒有的，連‘小金庫’都沒有嗎？
那還想住好地方，想屁吃吧。
想到這里，他語氣再次不耐煩，補充說道：
“還有，這里不是免費提供給你們住的，但看得出來，你們肯定提供不了‘租金’。
所以你們等下立刻到樓下施工隊報到，會有人依據你們的性別、能力，給你們分配工作，只有你們完成了工作，才可以領到一天的救濟物資，和這里的居住權。”
“還要工作？”鄒婉紅的母親驚呼。
“你以為我們這里是福利院嗎？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讓你們得到一切？”
領隊反過來質問鄒婉紅的母親。
“可……可這里是大紳啊……是偉大的大紳……高福利的地方，即使什么都不用做，僅靠社會福利，也可以活下來……不是么？”鄒婉紅的母親自言自語的呢喃道。
仿佛印象徹底破碎了。
“那已經是過去式了！蠢貨！現在經濟已經成為空談了！還不明白嗎！我們……算了，井底之蛙，懶得和你們說。
反正工作不工作，居住不居住的決定權在你們手里，大紳支持你們的自由，自己決定吧。”
似乎真的不想再在鄒婉紅一家身上浪費一點口水，領隊說完之后，就徑直離開了。
高福利的背后是高經濟，但在天災將至時刻，所有的經濟武器全部報廢，虛擬的物品再也不起作用，國度所擁有的實質物資，成為了真正且唯一的‘資本’。
雖然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儲備物資應對危機，這些物資在規定上，一般是足夠一個國家的人生存半年以上的，大紳亦是如此。
但規定總是用來被打破的——比如大紳實際上沒有存足夠的量。
并且哪怕這些量，大紳上級也完全不打算全部下發到下面。
天災紀元到底是多久？真的只有一年，還是一年又一年的循環？
如果要持續很久，這些物資，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比較令人放心。
“到底在裝什么啊！媽的，拿個雞毛當令箭！貪的還這么明目張膽！”在領隊離開視線之后，鄒婉紅破口大罵。
“就是，有沒有舉報的途徑？能不能治治這種人啊！就這樣對待大紳公民的嗎？連難民的日子都不如，這是什么世道！”鄒婉紅的母親立刻緊隨其后，刻薄的說道。
雖然這是完全沒有人聽到的辱罵，但她們至少在心里，舒服了不少。
“的確欺人太甚……”鄒婉紅的父親也咬著牙說道，“——這個賤人！”
一家人圍在一起，用惡毒的語言咒罵著。
“等這里住的人多了，我們再煽動他們去反抗吧？”一家人都罵累了之后，鄒婉紅對父母說道，“大家一定都會對我們的現狀不滿的，到時候或許能改善我們的情況。”
“好主意。”父母都點點頭。
對于自己目前只能居住在這種地方這件事，他們已經接受了。
至于未來，當然只能是煽動，畢竟要是自己領頭后，被當成出頭鳥打了怎么辦？
或許是阿Q的精神讓他們感覺到了勝利的喜悅，心情好了不少的鄒婉紅一家，趕緊選好了自己的位置，隨后準備下樓前往工地，領取自己的工作。
總不能連最后的避難所居住資格都失去。
“真不想干活啊！”
走在樓梯上，鄒婉紅努了努嘴，不甘心的說道。
幾日之前還是一個只知道玩樂的留學生，現在卻要親入工地，這其中的落差，讓鄒婉紅尤為難受。
池妍她們……
這個時候，鄒婉紅的心中突然閃過那些同學的面孔。
無與倫比的恨意從其內心綻出，她嘴巴發出邦馳邦馳的磨牙聲，宛如在咀嚼自己曾經的那些‘友人’。
她們的生活一定不會好。
一定也和自己一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不，不，他們一定比自己還要慘！
發達的國度都成了這樣，落后的東又怎么能好？
他們才居住在真正的集中營！
有著這樣的想法，并幻想著東國此刻的‘慘狀’，鄒婉紅的內心愈發的舒坦。
隨后她露出了一個微笑——她想到了一個能讓自己更舒服的做法。
和自己父母說了一聲之后，她就率先的奔向了樓下。
她來到了A區，看著這個已成為妄想的居住環境，鄒婉紅找好了一個角度，拍上了幾張照片。
——這種角度，避難所看起來竟有幾分精致。
隨后再用美顏軟件，將這里的環境再美化幾分之后，她將圖片發在了已經很久沒有人說話的大紳留學生群里。
「【圖片】、【圖片】、【圖片】。」
「今天在避難所閑逛，發現在大紳的非大紳籍的難民，在天災紀元之中，只能居住在這樣的環境之中——這是分配給他們的避難所。」
「唉，感覺這居住環境有點差，這種環境，真的可以住人嗎？」
「大紳是否已經不復之前的繁華？有些落魄了？」
「雖然是難民，要是在以前，以大紳的人道，能提供給這些難民的，一定比這樣好很多，唉——」
發完這些消息，鄒婉紅才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嘴角露出笑容。
這般姿態，不知情人所見，或許會真的以為她所描繪的內容都是真的——她真的生活在如此‘美好’的環境之中。
“乖，工地在這邊，別走錯了，跟我來，你這么高興干嘛？”
鄒婉紅的父親在這個時候也已經下樓，對著癡笑的女兒，有些詫異的招呼詢問道。
“來了，爸爸，沒事。”鄒婉紅笑著跑了過去。
她已經能預想到那些回國的留學生，看見這一幕之后，內心的酸楚和后悔了。
而且自己也沒有撒謊不是么？
的確有難民可以住在這樣的環境之中。
精神勝利，也是勝利。
前往工地的路上，鄒婉紅迫不及待的一直低頭看著手機上的群聊，暫時沒有人回應。
她算了下，大紳現在的時間，東國應該是半夜。
但現在的年輕人，這個點不應該有人睡著？
所以……
鄒婉紅笑容更盛，她已經在腦海里看到了自己那些同學，看見自己的消息之后，在破落的避難所里，痛苦懊悔，卻不敢發言的樣子了。
“叮咚。”
消息提示音在這個時候傳來，還是一連串。
鄒婉紅連忙低頭查看，果然是留學生群里的。
自己期待的回復是——
「確實。」
「這是集中營嗎？大紳有點不尊重人權了。」
「難民的命也是命，好慘啊，只能住這樣的環境里，真的可以度過天災紀元嗎？」
「應該還是可以的吧，畢竟還是有點保暖措施的（有充足的食物提供前提下）。」
「幸好我們溜的早，沒想到大紳落魄成這樣了。」
鄒婉紅：“？”
怎么和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
鄒婉紅的嘴角抽搐，心中極為窩火！
什么意思！
這群人什么意思！
自己得不到的居所，居然在他們口中成為了不尊重人權的集中營！？
那自己住的真·集中營，又是什么東西？
鄒婉紅不知道她現在的神情有多么的猙獰，瞳孔都在跳動的她，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噼里啪啦的瘋狂打字。
「呵呵，感覺你們有點酸了，是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不好吃啊？」
「這樣的環境已經算不錯了吧？你們有得住嗎？」
「呵呵，你們真的很裝。」
「在評價他人之前，能不能先照照自己的鏡子啊？」
「這是大紳提供給難民的環境！難民！恐怕比東國給你們的環境還要好吧？」
「呵呵，真受不了你們這種破防的嘴臉。」
「……」
連珠炮一樣的消息，從鄒婉紅的輸入框出現在群聊的聊天記錄里。
或許是因為她打的太快，在她發泄完畢之后，群聊陷入了沉默。
“哈哈——”鄒婉紅大笑出聲。
果然。
被自己猜對了，這些人就是在酸，被自己戳穿之后，根本沒臉說話了。
贏了，贏了，自己又贏了！
“酸黃瓜！”鄒婉紅嗤笑又癡笑。
“叮咚。”
消息提示音在這個時候傳來，又是一連串。
這一次一開始沒什么文字消息：
「【圖片】、【圖片】、【圖片】。」
「【視頻】。」
「【視頻】。」
「有人破防了，是誰我不說，反正不是東國人。@鄒婉紅。」
「哈哈，確實，是誰呢。@鄒婉紅。」
「我不知道啊！@鄒婉紅，婉紅，我那親愛的外國友人，你知道嗎？」
「……」
鄒婉紅打開了圖片，又觀看了視頻。
她的臉色逐漸鐵青。
“啊啊啊啊！！！”
鄒婉紅的父母渾身一顫，被尖叫聲嚇到的她們扭頭看向身后莫名其妙跪在地上，神情崩潰的女兒，連忙擔憂的上前。
“婉紅，怎么了？別嚇爸爸媽媽——”
“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鄒婉紅狀若癲狂。
“哈哈哈哈，都是假的！他們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