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自然地接過來，擦了擦汗。
“油嘴滑舌?！?/p>
她嘴上這么說，心情卻很是不錯。
“對了，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p>
“關于馬紅俊?！?/p>
千仞雪道。
“我的人回報，他被史萊克的人救走后，一直處于半死不活的狀態。武魂被廢，血脈被奪，整個人都成了一個廢物。”
“史萊克的人，想盡了辦法，都無法讓他恢復。”
“所以？”
白亦塵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我本想派人去，徹底了結了他。但又覺得，一個廢物，留著或許比死了更有用?！?/p>
千仞雪看著他。
“可以讓他成為一個標志，一個所有與我們為敵的人的下場。”
“讓他活著，在痛苦和絕望中，看著我們走向輝煌?！?/p>
“是個不錯的主意。”
白亦塵點了點頭。
“對敵人最大的殘忍，不是殺死他，而是摧毀他所有的希望。”
“讓他活著，比死了更難受?！?/p>
兩人的對話，平靜而淡然，仿佛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
站在不遠處侍候的白沉香，聽到這番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她看著那兩個站在一起，宛如神仙眷侶般的身影，心中卻涌起一股深深的畏懼。
這兩個人，才是真正的同類。
他們的心，都是冷的。
“既然你也這么覺得，那我就下令，讓他們‘照顧’好這位史萊克的天才?！?/p>
千仞雪說完，將絲巾還給了白亦塵。
“不早了，我該回去批閱奏折了?！?/p>
“我送你?！?/p>
白亦塵沒有拒絕。
兩人再次并肩而行，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白沉香默默地跟在后面，低著頭，不敢再看。
走到一處回廊，千仞雪忽然停下了腳步。
“亦塵?！?/p>
“嗯？”
“過幾天，陪我去個地方吧?！?/p>
“什么地方？”
“長老殿?！?/p>
千仞雪的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我爺爺，想見見你。”
聽到“長老殿”三個字，白亦塵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看向千仞雪。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映著的全是他的影子。
“見他？”
白亦塵的聲音很輕。
“嗯，我爺爺?！?/p>
千仞雪點了點頭，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才是武魂殿真正的掌舵人?！?/p>
“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
白亦塵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千仞雪嘴唇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她知道，白亦塵明白她這句話背后的分量。
帶他去見爺爺，這不僅僅是一次引薦。
這是一種承認。
承認他，白亦塵，有資格作為平等的合作者，參與到這場以大陸為棋盤，以神位為終點的博弈之中。
跟在兩人身后的白沉香，心頭又是一緊。
長老殿。
那是武魂殿最核心的權力機構，傳說中的供奉們，就居住在那里。
亦塵哥哥，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了嗎？
她看著前方那兩個并肩而行的背影，一個白衣勝雪，一個金裙華貴，在月色下竟顯得如此的……相配。
……
數日后。
武魂城，長老殿。
這里并非世人想象中那般金碧輝煌，反而顯得古樸、肅穆。
巨大的天使神像矗立在殿堂的盡頭，神像之下，盤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個老人，身穿樸素的麻布長袍，須發皆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褶皺。
他閉著雙眼，氣息若有若無，仿佛與整個空間融為了一體。
但當白亦塵與千仞雪踏入大殿的那一刻，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溫和，慈祥，卻又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能洞悉世間一切的本源。
僅僅是一道目光，就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沉重了數倍。
九十九級，絕世斗羅，千道流。
“爺爺。”
千仞雪走到老人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在外面，她是威嚴的女皇，但在這里，她只是一個孫女。
“回來了，雪兒?！?/p>
千道流的聲音很溫和，帶著長者的慈愛。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千仞雪身旁的白亦塵身上。
“你就是白亦塵？”
白亦塵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微微躬身。
“晚輩白亦塵，見過大供奉?！?/p>
千道流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似乎要將他從里到外，從靈魂到武魂，看個通透。
白亦塵神色不變，任由他打量。
他體內的孔雀武魂，卻在這一刻，自主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五色神光，蓄勢待發。
“呵呵……”
許久，千道流忽然笑了起來。
“有意思的小家伙?！?/p>
“你的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屬于天使神的氣息，卻有著讓老夫都感到心悸的力量?！?/p>
“大供奉過譽了。”
白亦塵道。
“雪兒說，你的目標，也是成神？”
千道流話鋒一轉。
“是?！?/p>
白亦塵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為何？”
“想看看山頂的風景?！?/p>
白亦塵的回答，簡單直接。
千道流的眼中，閃過一抹贊許。
“好一個想看看山頂的風景?！?/p>
“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p>
“但是，通往神界的道路，不止一條。你為何要選擇幫助雪兒？”
“因為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p>
白亦塵看著他。
“無論是唐三背后的海神，還是那個女人的羅剎神?！?/p>
“他們，都是阻礙?！?/p>
聽到“那個女人”四個字，千道流的眼神，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而一旁的千仞雪，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大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壓抑。
“你很聰明?！?/p>
千道流緩緩開口。
“聰明到讓老夫都有些……忌憚。”
“但雪兒相信你。”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女，眼神重新變得柔和。
“既然如此，老夫也選擇相信你一次?！?/p>
“我不管你的武魂從何而來，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p>
“只要你能一心一意，助雪兒完成天使九考，登臨神位。”
“武魂殿，乃至整個大陸，未來都有你的一席之地?！?/p>
他的話，是承諾，也是警告。
“大供奉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