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死死地盯著白亦塵，從頭到腳，仔仔細(xì)細(xì)地，將他重新審視了一遍。
良久。
“呵……”
一聲輕笑，從千道流的口中溢出。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呵呵……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蒼老而宏亮的笑聲，響徹了整座空曠的大殿，震得那穹頂之上的星辰寶石，都仿佛在微微顫動。
千仞雪徹底呆住了。
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爺爺，如此失態(tài)。
笑了許久，千道流才緩緩?fù)Ｐ聛怼?/p>
他看著白亦塵，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獨一無二的稀世珍寶。
“好一個‘神，亦可刷落’。”
他一字一頓，聲音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慨與激賞。
“老夫這一生，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也見過太多不可一世的強者。”
“他們或敬畏神祇，或渴望成神，卻從沒有一個人，敢像你這般，將神……視作可以刷落的塵埃。”
千道流緩緩從寶座上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這個大陸的至強者，武魂殿的擎天之柱，此刻，竟是主動走向了白亦塵。
“你不是狂妄。”
千道流站在白亦塵面前，身形雖顯老邁，那股氣度卻如淵似海。
“你是真正的，逍遙之人。”
“不被神祇所束縛，不為信仰所羈絆，只遵循自己的道。”
“這樣的你，才有資格，與我武魂殿談合作。”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白亦塵的肩膀。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
“老夫，答應(yīng)了。”
“從今日起，你在天斗帝國的一切行動，供奉殿不會有任何干涉。”
“那些老家伙們，我會去說服。”
“你只需要放手去做。”
他又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孫女。
“雪兒。”
“嗯……爺爺。”
千仞雪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應(yīng)道。
“送送我們的……合作伙伴。”
千道流特意在“合作伙伴”四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是。”
千仞雪恭敬地應(yīng)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看著身旁的白亦塵，眼神無比復(fù)雜。
這個男人，不僅征服了她，甚至在短短時間內(nèi)，還征服了她那眼高于頂?shù)臓敔敗?/p>
……
離開供奉殿，兩人再度化作流光，朝著天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fēng)呼嘯，吹動著千仞雪金色的長發(fā)。
她沉默了許久，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什么？”
白亦塵的聲音，在風(fēng)中傳來，一如既往的平淡。
“五色神光，真的能……”
她沒有把那個字說出來，但意思已經(jīng)不言而喻。
“以后，你會看到的。”
白亦塵沒有正面回答。
這種模棱兩可，卻又充滿自信的回答，讓千仞雪的心，跳得更快了。
一個連神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
自己真的，能掌控得了嗎？
很快，天斗城的輪廓，再次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
在距離皇宮尚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白亦塵停下了身形。
千仞雪也隨之停下，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我就送到這里。”
白亦塵道。
“你不回東宮？”
千仞雪下意識地問道。
“不了。”
白亦塵搖了搖頭，目光投向了城南的某個方向。
那里，是他的孔雀山莊。
“家里，有人在等我。”
說完，他周身五色神光一閃，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沒有絲毫的留戀。
只留下千仞雪，獨自懸停在半空中。
她怔怔地看著白亦塵離去的方向，許久沒有動彈。
家里，有人在等我。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刺，輕輕扎進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他說的是誰。
白沉香。
那個敏之一族的女孩，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一陣晚風(fēng)吹過，帶著夜的涼意。
千仞雪緩緩收回目光，眼中的情緒，被她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金光再次亮起。
圣潔高貴的武魂殿圣女，消失不見。
取而代代之的，是溫潤儒雅的天斗太子，雪清河。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東宮的方向，緩緩飛去。
只是那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幾分孤寂。
……
孔雀山莊。
主臥的房間里，還亮著一盞柔和的燈。
白沉香靜靜地坐在梳妝臺前，手中捧著一本魂獸圖鑒，看得出神。
她沒有催動魂力，只是借著燈光，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細(xì)微的聲響。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下一刻，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經(jīng)推門而入。
“回來了？”
她站起身，聲音輕柔。
“嗯。”
白亦塵點了點頭，走上前，很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
他嗅著她發(fā)間熟悉的清香，心中那因權(quán)謀與殺伐而繃緊的神經(jīng)，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了下來。
白沉香沒有問他去了哪里，也沒有問他做了什么。
她只是安靜地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的心跳。
片刻后，她輕輕推開他。
“等我一下。”
她轉(zhuǎn)身走到一旁，端來一盆早已準(zhǔn)備好的溫水，又拿起一條干凈的毛巾，浸濕，擰干。
她走到白亦塵面前，踮起腳尖，用那溫?zé)岬拿恚p輕擦拭著他的臉頰。
她的動作很認(rèn)真，很仔細(xì)。
仿佛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寶。
白亦塵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獨屬于他的溫柔。
他想起她白天說的話。
“沾了一腳的泥，回家還要我給你擦。”
他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清麗的臉龐。
“香香。”
“嗯？”
“我已經(jīng)擦干凈了。”
他輕聲說道。
白沉香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明白了他在說什么。
她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沒個正經(jīng)。”
她小聲嗔怪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愈發(fā)輕柔。
擦完臉，她又拉起他的手，仔細(xì)地擦拭著他的每一根手指。
這雙手，剛剛還在大陸的權(quán)力之巔，與絕世斗羅博弈。
而現(xiàn)在，卻被她用最溫柔的方式，洗去了一身的風(fēng)塵。
做完這一切，白沉香才端著水盆，準(zhǔn)備離開。
白亦塵卻從身后，一把將她抱住。
“別走。”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我累了。”
白沉香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她轉(zhuǎn)過身，捧著他的臉。
“那就早點休息。”
“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