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塵凝視著她。
“好。”
白沉香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她吹熄了燈火。
房間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如水銀般,靜靜地流淌進來。
……
與此同時。
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依舊站在那巨大的天使神像之下。
大殿之內,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無比魁梧的老者,身材甚至比尋常人高出兩個頭還多。
他渾身都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角質層,一雙眼睛,是渾濁的黃色,散發(fā)著兇厲而古老的氣息。
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第二供奉,金鱷斗羅。
“大哥,深夜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金鱷斗羅的聲音,如同沉悶的雷鳴,在大殿中回蕩。
在整個供奉殿,也只有他,敢稱呼千道流為“大哥”。
“老二,你來了。”
千道流轉過身,神情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威嚴。
“你看看這個。”
他伸出手,一道金色的魂力,在他掌心匯聚,最終形成了一幅動態(tài)的畫面。
畫面中,正是方才白亦塵與他對峙的場景。
當看到白亦塵身后那尊一閃而逝的孔雀法相,以及他周身流轉的五色神光時,金鱷斗羅那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是……什么武魂?”
“從未見過。”
千道流淡淡開口。
“此子,名為白亦塵。”
金鱷斗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名字。
“就是最近在天斗城,攪動風云的那個孔雀斗羅?”
“不錯。”
畫面繼續(xù)播放。
當聽到白亦塵說出那句“神,亦可刷落”時,饒是以金鱷斗羅的心性,那雙巨大的鱷魚眼中,也迸發(fā)出了駭人的兇光。
“狂妄!”
他怒喝一聲。
“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妄言弒神!為何不當場將他鎮(zhèn)殺!”
千道流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二,你只看到了他的狂,卻沒有看到他的道。”
“道?”
金鱷斗羅有些不解。
“我們這些人,包括你我,包括雪兒,甚至包括海神島的那個女人,我們走的,都是前人鋪好的路。”
千道流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
“我們的終點,是繼承神位,成為神祇在人間的代行者。”
“這條路,看似是通天大道,實則,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它給了我們力量,也限制了我們的上限。”
“而那個白亦塵,不一樣。”
千道流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
“他走的是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
“一條,可以無限向上,甚至……超越神祇的路。”
金鱷斗羅沉默了。
他活了近兩百年,自然明白千道流話中的含義。
魂師修煉,到了封號斗羅,尤其是九十五級之后,每前進一步,都難如登天。
而百級成神,更是需要神祇的認可與傳承。
這條規(guī)則,就像天理,亙古不變。
可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一個例外。
“您的意思是……”
“時代,要變了。”
千道流打斷了他的話。
“舊的秩序,即將崩塌。新的時代,需要一個足夠強大,也足夠瘋狂的執(zhí)棋人,來為我們開辟道路。”
“白亦塵,就是最好的人選。”
金鱷斗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大哥是想,借他的手,來打破這個世界的平衡,為雪兒殿下成神,掃清一切障礙。”
“不止如此。”
千道流搖了搖頭。
“雪兒的天使神考,最后一考,名為‘斬斷七情’。這對她而言,太過殘酷。”
“或許,這個白亦塵的出現(xiàn),會是一個變數(shù)。”
“一個,讓她能夠以更完整的方式,繼承神位的變數(shù)。”
金鱷斗羅的眼神,閃爍不定。
“可此子桀驁不馴,野心勃勃,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虎?”
千道流笑了。
“若只是一只猛虎,老夫彈指可滅。”
“但他,是一只要化龍的孔雀。”
“傳令下去。”
“從今天起,供奉殿上下,任何人,不得插手天斗帝國之事。”
“白亦塵,是我武魂殿的盟友。”
“誰若違背,休怪老夫不念舊情。”
“……是。”
金鱷斗羅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沉聲應道。
他知道,從今夜起,整個大陸的格局,將因為那個名為白亦塵的年輕人,而徹底改寫。
千道流不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巨大的天使神像。
神像的面容,圣潔而慈悲。
他看著神像,喃喃自語。
“先祖,您守護了武魂殿千年。”
“但千年之后,武魂殿的未來,或許,要交到一個不信神的瘋子手上。”
“這究竟是劫數(shù),還是……新生?”
夜,愈發(fā)深沉。
無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臥房之內,一片靜謐。
白沉香依偎在白亦塵的懷中,呼吸平穩(wěn)而悠長,顯然已經(jīng)沉沉睡去。
白亦塵卻毫無睡意。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感受著懷中人溫熱的身體與平穩(wěn)的心跳。
這是一種久違的安寧。
在天斗城的權力漩渦中,在與千道流的博弈里,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緊繃著。
算計,殺戮,偽裝。
只有回到這里,回到這個女孩的身邊,他才能卸下所有的面具,做回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他低頭,在白沉香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晚安,香香。”
……
三日后。
孔雀山莊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或者說,是信使。
“太子殿下有令,請白盟主即刻前往武魂城,面見教皇陛下。”
來人是東宮的一名侍衛(wèi),態(tài)度恭敬,言語間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書房內,白亦塵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向那名侍衛(wèi)。
他沒有說話,但那平靜的目光,卻讓那名魂帝級別的侍衛(wèi),感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壓力。
侍衛(wèi)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知道了。”
良久,白亦塵才淡淡開口。
“你,下去吧。”
“是!”
侍衛(wèi)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后,迅速退出了書房。
白亦塵站起身,走到窗邊。
武魂城。
比比東。
他知道,這一趟,是躲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