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人劇變的臉色,陳法醫也扶了扶眼鏡,語氣中充滿了一絲驚疑:
“老王,不瞞你說,以我幾十年的職業經驗,單憑肉眼,在不借助儀器的情況下,也無法一眼就斷定那是人類枕骨。”
“更別說這么精確地判斷出損傷類型和浸泡時長了。”
“你們說的那個叫秦明的小伙子……他能看出來,而且說得如此精準,我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目光中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王隊與其相識多年,自然讀懂了這位老法醫剩下的語意。
第一種可能,秦明是真有本事,擁有遠超常人的觀察力、知識儲備和某種難以解釋的天賦或經驗。
第二種可能……他不敢深想,但卻是一個老刑偵必須考慮的方向。
這個第一時間發現并認定了尸塊的人,是否與案件本身,有著某種更直接甚至更可怕的聯系?
比如,他就是行兇者本人,或者相關的知情人?
拋尸后出于某種心理,炫耀、挑釁。
又或者有些心里變態的罪犯就喜歡回到現場欣賞自己的杰作?
自導自演了這出意外發現的戲碼?
想把他們執法官玩弄于股掌之間?
畢竟現在僅憑一塊在水里泡了四五個月的人骨碎片。
就算知道可能有兇殺案發生,他們也很難鎖兇。
這一刻,沈瑤臉色變化得最為精彩。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對秦明毫不客氣的質疑和審問般的態度。
也想起了秦明那句硬氣的“等著你的道歉”。
現在,化驗結果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也像一記無聲的耳光,讓沈瑤臉上火辣辣的。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強烈的職業警惕性涌上她的心頭。
秦明的表現,太反常了!
反常到令人毛骨悚然。
先不說普通老百姓,有沒有第一時間就能認出這種人類枕骨碎片的能力。
即便認出來了,也不可能像他一樣冷靜。
王隊同樣眉頭緊皺,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對陳法醫道:“老陳,詳細報告盡快出來,另外,這件事暫時保密。”
“明白。”陳法醫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化驗室。
隨后王隊目光落在沈瑤身上,沉聲道:“小沈,你怎么看?”
他很想看看,這位筆試科目幾乎科科都非常優異的新人,會不會有什么獨特見解。
卻見沈瑤抿了抿有些發干的嘴唇,眼神復雜地看向筆錄室的方向,低聲道:
“王隊,我……我確實判斷失誤,低估了他的判斷力。”
“但是,他的表現太不合常理了,我覺得陳法醫說的兩種可能是……”
然而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王隊便突然打斷道:“嗯,我知道了…..”
“小沈,你要記住,無論哪種可能,這個秦明,都是我們現在最關鍵的線索,甚至是突破口。”
“走吧,去會會他,先把該道的歉道了,然后,好好聊聊。”
說話間,王隊還拍了拍沈瑤的肩膀。
能夠一下想到關鍵,這位上面硬塞下來的新人,意外的還不錯。
隨即兩人一前一后走向筆錄室。
推開門,正在做筆錄的年輕執法官停了下來。
坐在里面的秦明,也抬起頭,看到面色嚴肅的王隊和神色復雜的沈瑤。
尤其是看到沈瑤那微微泛白的臉色和有些躲閃的眼神時,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系統的【鑒定之眼】,是不會出錯滴。
進來后,王隊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秦先生,初步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
“你之前的判斷,完全正確,那確實是一塊人類枕骨碎片,邊緣有遭受鈍器重擊的痕跡,在水中浸泡時間也符合你所說的四到五個月。”
“我們……為你的敏銳觀察力和準確判斷表示……感謝。”
雖然說的是感謝,但王隊和沈瑤的眼神,卻比之前在河邊時更加凝重和審視。
秦明心中大定,系統的額外獎勵看來是跑不了,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眼神中的異樣。
那不僅僅是感謝,更像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探究和懷疑。
當然,他也不傻。
知道自己多半也進入了嫌疑人的名單。
畢竟誰家好人能夠一眼看出那是塊人類枕骨碎片?
但嫌疑歸嫌疑,秦明自認身正不怕影子斜,目光立刻轉向沈瑤,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揶揄:
“那么,沈執法官……”
“現在的結果,是否足以讓你收回之前那些關于報假警、博流量的質疑了?”
說起來,還是因為這位美女執法官像審問犯人一般的態度,他才會腦袋一熱。
毫無保留的將枕骨碎片信息說出來,證明自己不是網紅博流量。
現在化驗結果已出,自然也要在對方身上找補點利息回來不是。
聞言,沈瑤只是身體微微一僵,便在王隊眼神的示意下,上前一步,面向秦明。
“秦先生,我為之前在河邊,基于經驗和不準確判斷,對您產生的質疑以及不當的詢問態度,向您鄭重道歉!”
“對不起,是我工作方式有待改進,請您原諒。”
她說完,甚至還微微鞠了一躬。
態度和語氣都很誠懇,沒有一點做作。
只是眼神深處還帶著一抹審視。
“我接受你的道歉。”
秦明滿意點了點頭,并沒有得理不饒人,隨即站起身,語氣輕松道:“王隊,沈執法官。”
“既然化驗結果已經證實,我的筆錄也做完了,我要的道歉也收到了…..”
“那么,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說實話,要不是為了系統獎勵,他這輩子都不想跟執法局扯上關系。
面前的沈瑤一聽,下意識就想開口阻攔。
在她心里,秦明的嫌疑非但沒有洗清,反而因為其精準到詭異的判斷而大大增加了。
就這樣放其離開,萬一真是兇手,趁機逃跑或銷毀其他證據怎么辦?
不過沈瑤剛想說話,卻被王隊一個眼神制止了。
只見王隊臉上露出一個頗為客氣的笑容,對秦明說道:“當然,秦先生,非常感謝你的配合。”
“今天耽誤你這么多時間,實在不好意思,你現在可以隨時離開。”
“如果后續調查有需要你協助的地方,還希望你能繼續配合我們。”
顯然這位執法局隊長并不打算繼續強留秦明。
“沒問題,配合執法官工作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嘛。”秦明也爽快地點了點頭。
仿佛完全沒有察覺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隨意整理一下自己那件略顯邋遢的休閑服,便邁步向筆錄室外走去。
王隊親自將他送到了執法局大門外,態度始終溫和。
看著秦明雙手插兜,步履輕松地消失在街角。
王隊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起來。
轉身回到局里,發現沈瑤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不解和急切。
還沒等沈瑤開口。
看著眼前這位干勁十足但略顯急躁的新人,王隊率先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道:
“小沈,做事不能急躁。”
“在沒證據前,不能用審問犯人的態度對那位秦先生,否則你剛才的道歉就白費了。”
“何況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秦先生是不是嫌疑人,若真是熱心市民,我們也不能平白冤枉好人!”
好在沈瑤也并不是笨人,只是經驗尚淺,被王隊這一點撥,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她冷靜下來,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哪怕秦明嫌疑再大,但法律講求證據。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們必須尊重每一個公民的權利。
“王隊,您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
沈瑤虛心接受批評,隨即抬頭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人骨碎片在水里泡了四五個月,追查身份很難。”
本來只有一小塊枕骨碎片,就已經很難追查身份了,更何況還在水里泡了四五個月。
對于這個問題,王隊也有些犯難,不過很快就冷靜下來:“確認身份的確是個難題。”
“我會安排其他經驗豐富的同事負責,從最近半年的失蹤人口入手。”
“并對發現骨頭碎片的上游河段進行拉網式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遺骸或其他物證。”
說道這里,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沈瑤:“至于你,小沈,我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
“什么任務?”沈瑤立刻挺直了腰板。
“這幾日,你就去跟著秦明。”
“暗中觀察他有沒有什么可疑的舉動。”
“記住,只是觀察,不要打草驚蛇。”
這話其實已經說的很明白,沈瑤瞬間明白了王隊的意圖。
這是要將秦明置于監視之下,一方面觀察他是否與案件有關。
另一方面,如果秦明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者因為某種原因再次與案件產生交集,他們也能第一時間掌握。
“是!保證完成任務!”
幾乎不帶猶豫,沈瑤直接領命,立刻換裝出發,悄然跟上了秦明。
……..